十月初一，辰時。
真定府北門外三裡處，那片被刻意清理出的空地上，兩門黝黑的“震天雷”火炮已架設完畢。炮身被清晨的薄霧籠罩，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六道加強鐵箍在微光中顯得猙獰。炮口微微上揚，對準三裡外那座巍峨的城牆。
炮陣周圍，兩百名炮營士兵肅立。他們穿著特製的皮質護具——這是公輸衍設計的，能一定程度上防火箭和碎片的濺射——每個人臉上都蒙著浸過藥水的麵巾，隻露出一雙專注的眼睛。
更遠處，北疆軍的營壘沿著真定府外圍緩緩鋪開。壕溝已經挖到一丈深、兩丈寬，溝底插著削尖的木樁。壕溝後是土壘，土壘上架著床弩和盾牆。營壘之間，騎兵小隊往來巡弋，馬匹的響鼻聲和鎧甲摩擦聲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這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真定府牢牢罩在其中。
中軍大帳內，霍去病剛剛聽完夜梟的最新情報。
“周亞夫昨夜殺了十七人。”夜梟的信使低聲道，“都是散布‘朝廷棄河北’謠言的。人頭現在還掛在四門示眾。另外，他下令守軍餉銀加倍，陣亡撫恤加三倍，許諾戰後每人賞田十畝。錢……是從他周家私庫出的。”
霍去病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殺一儆百，重賞安軍。老將手段，果然老辣。”
“城內人心如何？”
“表麵看，暫時穩住了。但暗地裡……”信使頓了頓，“糧倉的看守昨夜換了三班，每班都增加了人手。城西有幾戶富商，試圖賄賂守軍想提前出城，被周亞夫抓了，家產充公，人關進了大牢。”
“他想把所有人都綁在一條船上。”霍去病冷笑，“傳令，今日開始試探性攻擊。”
“怎麼打？”
“不硬攻。”霍去病走到沙盤前，“第一，派三千弓騎兵，分三隊，輪番到城下騷擾。記住，隻射箭，不靠近。射完就走，一刻鐘後換一隊。”
“消耗他們的箭矢和精力？”
“對。”霍去病點頭，“第二，讓工程營在真定府南麵，滹沱河上遊，築一道臨時水壩。”
張賁一愣：“都督，要用水攻？可滹沱河水流不急，而且現在是枯水期……”
“不是真要水攻。”霍去病手指點在沙盤上的城南大營位置，“是做給周亞夫看的。我要讓他以為我們想水淹城南大營，逼他分兵去守河堤，或者……逼城南大營的守軍自己亂起來。”
“明白了！”
“第三，”霍去病看向帳外那兩門火炮的方向，“讓炮營每日午時、酉時，各試射一輪。不打城牆，打城外那些廢棄的營壘、了望塔。動靜要大，要讓城裡的人聽見、看見。”
“可是炮彈珍貴……”
“再珍貴，也比人命珍貴。”霍去病轉身，“我要用炮聲，每天敲打他們的神經。讓他們吃飯時想著炮，睡覺時想著炮，做夢都夢見城門被轟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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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賁深吸一口氣：“是！”
命令迅速傳達。
辰時三刻，第一隊弓騎兵出營。
一千輕騎，馬匹裹蹄，人銜枚，悄無聲息地抵近到城牆一裡處。然後突然加速，馬隊散開成扇形，同時張弓搭箭。
“放！”
箭雨騰空，劃過弧線，落向城牆。
真定府城牆上，守軍早已嚴陣以待。見箭雨襲來，軍官嘶吼：“舉盾！”
盾牌舉起，箭矢釘在盾麵上，發出密集的哆哆聲。少數穿過縫隙，帶起幾聲悶哼。
北疆軍射完一輪，毫不戀戰，調轉馬頭就走。等守軍的床弩裝填完畢、開始還擊時，騎兵已經跑出射程。
半刻鐘後，第二隊弓騎兵出現在另一個方向。
同樣的戰術，射完就走。
然後是第三隊。
守軍被這種無賴打法弄得疲於奔命。床弩射程雖遠，但裝填慢，瞄準移動目標又難。等他們好容易對準一隊，那隊人已經跑了，換另一隊出現在別處。
一個上午，城牆上的守軍幾乎沒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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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滹沱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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