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申時。
河間府郡守府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長案上,一份最新繪製的真定府及周邊地形圖攤開著,墨跡尚未全乾。地圖上,代表北疆軍的黑色箭頭已從北、西、東三個方向,將代表真定府的紅色圓圈圍得密不透風。
劉睿站在地圖前,手中細長的竹竿點在真定府位置,久久未動。他身後,趙千鈞、剛從中山郡趕回的蘇文,以及幾位參謀幕僚屏息靜立,等待他的決策。
“霍都督到哪裡了?”劉睿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連續數日處理軍務、防疫、政務,他的眼下帶著深深的烏青,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趙千鈞上前一步,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弧線:“昨日酉時,霍都督主力已抵達真定府以北四十裡的‘馬莊’。按行程,今日午時應該已與韓猛將軍的西路軍會師,完成對真定府的全麵合圍。目前總兵力約六萬,其中騎兵三萬,步卒兩萬,炮營兩門火炮也已運抵。”
“六萬對八萬……”劉睿喃喃,竹竿在地圖上輕輕敲擊,“守將是周亞夫?”
“是。”趙千鈞點頭,“周亞夫,五十六歲,景和朝武舉出身,曆任邊軍校尉、遊擊將軍,三年前調任真定府副將。此人用兵穩健,善守不善攻,在軍中以‘謹慎’聞名。周勃死後,他接掌兵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固城防、清野囤糧,擺明了要死守。”
劉睿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謹慎?謹慎是對的。但他謹慎過頭了。”
他竹竿移向真定府南側:“探馬回報,周亞夫將八萬守軍中的五萬布置在城內,三萬布置在城南的‘滹沱河大營’,互為犄角。城內糧草充足,據說夠十萬大軍吃半年。城外三十裡內的村莊全部清空,水井投毒,樹木砍伐,這是標準的堅壁清野。”
蘇文忍不住插話:“王爺,既然他擺出死守架勢,我們為何一定要攻真定府?繞過它,直取冀州、黃河,不是更好?”
“繞過?”劉睿看向他,“蘇文,你讀過史書,該知道‘假道伐虢’的故事。真定府卡在我們南下的咽喉要道上,它的三萬城南大營,就像一根釘子,釘在我們的補給線上。我們若是繞過它南下,周亞夫隨時可以出兵截斷我們的糧道,甚至與南下的神策軍前後夾擊。”
他竹竿重重敲在真定府上:“所以,真定府必須打下來。而且要在神策軍主力抵達黃河之前打下來。否則,我們就會陷入兩麵受敵的困境。”
趙千鈞接話:“王爺說得對。而且……真定府一破,河北傳檄可定。各州縣守軍見最堅固的城池都陷落了,哪還有抵抗之心?”
“可怎麼打?”一個年輕參謀皺眉,“真定府城牆高四丈二,磚包夯土,護城河寬六丈。城上有床弩百架,滾木礌石無數。周亞夫又是個老烏龜,打死不出城。強攻的話,傷亡恐怕……”
他沒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那個數字會多麼觸目驚心。
劉睿沉默片刻,忽然問:“夜梟在城內的布置如何?”
一直隱在陰影中的梟一出列,聲音低沉:“王爺,真定府守備極嚴,周亞夫入城後進行了三次大清洗,我們的人損失了近三成。目前城內還有七個暗樁,分布在糧倉、武庫、城門值守隊和兩個大戶家中。但周亞夫對進出人員盤查極嚴,消息傳遞困難。”
“能聯係上嗎?”
“可以,但需要時間。而且……風險極大。”
劉睿點頭:“傳令給他們:不必冒險傳遞軍情,隻需做好一件事——在城內散布謠言。”
“謠言?”
“就說……”劉睿眼中閃過寒光,“朝廷已經放棄河北,神策軍不會北上了。周亞夫死守真定,是為了給他兒子在江南謀個官職,用全城軍民的命,換他周家富貴。”
梟一眼睛一亮:“攻心?”
“對。”劉睿轉身,看向眾將,“真定府城堅糧足,強攻是下策。我們要做的,是先從內部瓦解它。散布謠言,動搖軍心;切斷補給,製造恐慌;尋機誘敵,消耗其兵力。等時機成熟——”
他竹竿指向地圖上真定府北門位置:“用炮轟開城門,一舉破城。”
“可兩門炮……夠嗎?”有人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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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劉睿坦然道,“所以炮擊不是主要手段,是最後的手段。在此之前,我們要讓周亞夫和他的守軍,先亂起來。”
他走到長案後坐下,開始部署:
“趙軍師,你擬三道軍令。第一,令霍去病、韓猛兩軍,在真定府城外深溝高壘,圍而不攻,但每日派小股部隊騷擾,疲敵守軍。第二,令陳滄瀾水師,加大對渤海灣的控製,切斷真定府可能的海上補給線。第三,令夜梟全力運作,我要在五日內,讓真定府城內從士卒到百姓,都知道‘朝廷已棄河北’的消息。”
“是!”
“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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