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九，清晨。
真定城內飄著薄霧，混合著昨夜未散儘的硝煙和焚燒屍體的焦味，在街巷間緩慢流淌。但街麵上已經乾淨了許多，屍體搬走了，血跡衝洗了，破碎的門窗用木板臨時釘上。偶爾有北疆軍的巡邏隊走過，鐵甲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郡守府前院，臨時搭起了三十多個大木棚。
棚下坐滿了人——都是昨夜俘獲的朝廷軍官兵，從校尉到普通士卒，按軍階分開。每個木棚前都站著兩名北疆軍文書，桌上擺著厚厚的名冊和筆墨。
“姓名？籍貫？軍職？軍齡？”文書的聲音機械地重複。
“張、張二狗，真定府趙縣人，普通士卒，從軍三年……”
“可願歸降北疆？”
“願、願意！我願意！”
“去左邊那個棚子登記，領號牌，聽候整編。”
“謝軍爺！謝軍爺！”
這樣的對話在各個木棚前重複著。絕大多數普通士兵都選擇了歸降——當兵吃糧，為誰打仗不是打？北疆軍軍餉準時，據說還能分田，沒什麼不好。
但軍官那邊情況複雜些。
偏廳內，劉睿坐在主位，趙千鈞、霍去病分坐兩側。三人麵前擺著十幾份卷宗，都是校尉以上軍官的履曆和昨夜戰中的表現記錄。
“已經審訊完畢的有三百二十七人。”趙千鈞翻著彙總名冊，“其中願意歸降、並通過初步核查的，一百九十八人；不願降、要求遣返回鄉的，八十三人；還有四十六人……”
他頓了頓：“是周亞夫的核心部將，堅決不降，求死。”
霍去病接話：“這四十六人中，有七人昨夜試圖煽動俘虜營暴動，被夜梟當場格殺。剩下的三十九人現在單獨關押在後院地牢。”
劉睿沉默片刻：“不願降的，發路費，讓他們走。但記錄在案，五年內不得再入軍伍。”
“明白。”
“至於那三十九個……”劉睿手指輕敲桌麵，“先關著。每日飲食照常，不得虐待。等真定局勢徹底穩定了，我再親自見他們。”
“王爺是想……”
“能跟著周亞夫到最後的，都是硬骨頭。”劉睿道，“硬骨頭有硬骨頭的用法。現在降了，未必真心；現在殺了，可惜。先關著，磨磨銳氣。”
趙千鈞點頭，在名冊上做了標注。
這時，張賁匆匆進來，手裡捧著一疊文書：“王爺，府庫清點初步完成。”
“念。”
“糧倉方麵：官倉存糧四十萬石，郡守府私庫藏糧五萬石，城南大營軍糧倉存糧十二萬石——合計五十七萬石，足夠十萬大軍食用一年有餘。”
“軍械方麵：完好鐵甲八千副、皮甲一萬兩千副、弓五千張、弩三千具、箭矢四十萬支、長槍矛頭兩萬件……”
“銀庫：現銀八十萬兩，黃金三千兩，銅錢不計其數。”
“另外，”張賁抽出最下麵一卷用火漆封存的羊皮紙，“在周亞夫書房暗格裡發現的，是河北全境的防務總圖。”
劉睿接過羊皮紙展開。
地圖繪製得極其精細，山川河流、關隘城池、駐軍營地、糧倉位置，甚至小路暗道都一一標注。每個駐軍點旁邊都用蠅頭小楷寫著兵力、主將姓名、糧草儲備情況。
“這是周亞夫三年心血。”趙千鈞湊過來看，忍不住感歎，“有此圖在手，河北全境，如觀掌紋。”
霍去病的目光卻落在圖角一處不起眼的標記上。
那是用朱砂點的一個小點，旁邊寫著一個“密”字。位置在真定城西十五裡，一處叫“黑風峪”的山穀裡。
“這是什麼？”他指著問。
張賁搖頭：“尚未查明。昨夜時間倉促，隻來得及清點府庫。這張圖是夾在一本《孫子兵法》的書皮裡發現的。”
劉睿合上地圖：“派人去黑風峪看看。小心些，可能是密道，也可能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也可能是周亞夫藏匿某些東西的地方。
“俘虜那邊，”劉睿轉換話題，“神策軍的軍官，審訊出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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