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自家仆從道：“備車，回清河。”
眾人麵麵相覷，心中都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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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會見，流程大同小異。
劉睿對每一家說的都是同樣的話：承認士族的地位和作用，但必須接受改革。限田、科舉、清丈——這三條是底線，不容商議。
反應各不相同。
博陵崔氏的族老崔文遠當場就紅了臉，顫巍巍地說：“王爺這是要掘我士族的根啊！”但被劉睿冷冷一句“是根重要，還是命重要？”給噎了回去。
範陽盧氏的盧弘則圓滑許多，滿口答應：“王爺英明，新政利國利民，盧氏必全力支持。”但眼神閃爍，顯然言不由衷。
有些中小家族的代表則暗自鬆了口氣——他們本就田產不多，科舉取士反而給了他們子弟出頭機會。當即就有人表態：“願將家中藏書捐出，助王爺興辦學堂。”
從辰時到午時，二十七家全部見完。
送走最後一家，劉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連續三個時辰的談判，比打一場仗還累。
趙千鈞走進來，手裡拿著彙總的記錄。
“如何？”劉睿問。
“明麵上，都答應了。”趙千鈞道，“但據夜梟安插在各家的眼線回報，這些人回去後，反應各異。”
“說說。”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範陽盧氏這三家，已經暗中派人聯絡，似乎在密謀什麼。其他十幾家大族，大多持觀望態度，想看看新政具體怎麼推行。剩下的小家族，倒是有幾家真心想投靠。”
劉睿點點頭，和他預料的差不多。
大族舍不得既得利益，必定會反抗。中等的在觀望。隻有小家族和寒門，才是新政的真正受益者和支持者。
“夜梟還報上來一件事。”趙千鈞壓低聲音，“昨天深夜，有三撥人悄悄出了真定城，往南去了。看方向，是去神京。”
“哪家的人？”
“崔氏、盧氏，還有……太原王氏的人也混在其中。”
劉睿冷笑：“這是要去找二皇子告狀，還是想兩邊下注？”
“恐怕都有。”趙千鈞道，“王爺，要不要派人截住？”
“不用。”劉睿擺手，“讓他們去。正好讓二皇子知道，河北的士族，已經有人開始向我們靠攏了——雖然未必真心，但足夠讓二皇子疑神疑鬼。”
他起身，走到那麵巨大的河北地圖前。
地圖上，各個家族的主要聚居地用朱砂圈了出來。清河、博陵、範陽、太原……一個個名字，代表著一股股盤根錯節的地方勢力。
“子房，”劉睿手指劃過那些紅圈，“你說，這些士族，像什麼？”
趙千鈞想了想：“像樹。根深蒂固，枝繁葉茂。”
“對，也不對。”劉睿道，“他們更像石頭——擋路的石頭。以前的路，是繞著石頭走，所以路彎彎曲曲，走不快。現在，我要把路修直。”
“那就得搬石頭。”
“或者，”劉睿的手掌按在地圖上，“把石頭砸碎，鋪進路基裡。”
趙千鈞心中一震。
他看著劉睿的側臉，晨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那張年輕的臉上投下堅定的陰影。這一刻他忽然明白，這位王爺要做的，不僅是改朝換代，更是要重塑這片土地千百年來的規則。
“王爺，”他輕聲問，“若他們真反了呢？”
“那就殺。”劉睿的聲音平靜無波，“殺幾個領頭的，剩下的，自然就知道該怎麼選了。”
他轉身，望向廳外。
院子裡，幾片黃葉隨風飄落，在地上打著旋。
秋天到了。
該收獲的收獲，該凋零的凋零。
而新的種子，已經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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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劉睿在書房裡接見了王煥。
王煥換下了甲胄，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常服，看起來像個尋常的富家翁。隻是眼神裡的銳氣，還是藏不住。
“王爺召我，有何吩咐？”他躬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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