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夜。
真定郡守府的書房裡燭火通明，劉睿正在審閱各地送來的新政進度報告。窗外寒風呼嘯，將窗紙吹得嘩嘩作響，但他渾然不覺，手中的朱筆在卷宗上勾畫批注，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
趙千鈞坐在下首，整理著明日要分發的學堂教材樣本。霍去病靠在門邊擦拭佩劍，陳滄瀾剛從樂亭營地趕回，正低聲與沈萬三說著海上貿易線路的規劃。公輸衍則趴在另一張長案上，對著一堆新繪製的機械圖紙喃喃自語。
一切看似平靜，有序。
直到子時三刻，急促的馬蹄聲撕裂了夜空。
蹄聲由遠及近，在府門外戛然而止。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甲胄碰撞聲、親衛的喝問聲，然後——
“草原急報——！”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渾身是雪的夜梟探子跌撞進來，單膝跪地時幾乎摔倒。他嘴唇凍得發紫，臉上滿是風霜刻出的裂口，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駭人。
“稟王爺！”探子聲音嘶啞，“黑狼汗國……出事了！”
劉睿放下朱筆：“說。”
“三日前，黑狼汗王烏力罕在巡視邊境時遇刺，胸口中箭，箭上有毒，現已昏迷不醒！”
書房裡瞬間死寂。
霍去病擦劍的手停住了。陳滄瀾和沈萬三同時轉頭。公輸衍從圖紙上抬起頭。趙千鈞緩緩站起身。
“誰乾的？”劉睿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刺客來自草原西部，行事手法……像匈奴王庭的‘血狼衛’。”探子喘息著，“烏力罕中箭後，親衛隊拚死護他回王庭。但就在當天夜裡，匈奴單於攣鞮冒頓率三萬騎東進，已吞並了黑狼西境的三個小部落，兵鋒直指黑狼王庭！”
劉睿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
手指從真定向北移動，越過長城，劃過標注著“黑狼汗國”的廣袤草原，最後停在西部邊界——那裡用朱砂寫著“匈奴王庭”四個字。
“攣鞮冒頓……”劉睿念著這個名字，“他終於按捺不住了。”
趙千鈞走到他身側：“王爺，烏力罕遇刺的時間太巧了。我們剛剛拿下真定，穩定河北，匈奴就動手——這不像巧合。”
“當然不是巧合。”劉睿轉身，“霍去病，你上次北上助烏力罕奪位，草原上現在是什麼格局？”
霍去病沉吟道：“黑狼汗國原本是草原東部最強部落，但烏力罕奪位時內耗嚴重，實力大損。匈奴王庭在西部蟄伏多年，攣鞮冒頓此人陰險狡詐，一直在等機會。如今烏力罕重傷，黑狼群龍無首，正是他東擴的最佳時機。”
“烏力罕的傷勢如何？”劉睿問探子。
“隨軍巫醫說……箭毒已入心肺，就算能醒，也活不過這個冬天。”探子低頭，“黑狼部現在亂成一團。大王子已死，烏力罕沒有成年子嗣，幾個弟弟正在爭權。主戰派想請我們再次出兵相助，主和派……已經在私下接觸匈奴使者。”
沈萬三皺眉：“如果我們不出手，黑狼很可能會倒向匈奴。到時整個草原東部都將落入攣鞮冒頓手中，我們的北境……”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後果。
匈奴若統一草原，下一個目標必然是南下的富庶中原。而北疆，首當其衝。
“還有一件事。”探子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這是烏力罕昏迷前口述，由他的心腹大臣寫下的求援信。信使拚死衝出重圍，在邊境遇到了我們的人。”
劉睿接過信，撕開火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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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用漢字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倉促中寫成。內容簡短而絕望：
“北疆王尊鑒：弟遇刺將死，匈奴東侵，黑狼危矣。若王兄念昔日盟約，肯發兵相救，弟願永為藩屬，歲貢加倍，子孫世代效忠。若王兄為難……弟亦不敢怨。隻求王兄善待草原百姓，勿使淪於匈奴鐵蹄之下。弟烏力罕絕筆。”
信末按著一個鮮紅的手印——那是烏力罕的血。
劉睿沉默地看著那手印，看了很久。
然後他將信遞給趙千鈞：“念給所有人聽。”
趙千鈞接過，低聲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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