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最後一天，真定城下了一場初雪。
雪不大，細碎的雪花從清晨開始飄落，到午時便停了。但就是這一場薄雪，讓郡守府前那片占地五十畝的校場變得一片銀白，肅穆而潔淨。
校場上已經搭起了木台。
台高一丈，寬五丈，台上鋪著紅氈，正中擺著一麵巨大的屏風——屏風上不是山水花鳥，而是一幅墨繪的《九州山河圖》。山河蒼茫，城池星羅，一條黃河如巨龍貫穿南北。
台下，五百個座位呈扇形排開。
從辰時開始，受邀者便陸續入場。涿郡的鄉老、河間的商戶、真定的士子、各州縣的官吏、還有那些在清丈中表現配合的士族代表……他們被引導到各自的區域就座，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拘謹，幾分好奇，更多的是一種隱隱的期待。
沒有人知道今天這場“河北安民大會”究竟要說什麼。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將是決定河北未來走向的時刻。
巳時三刻，人已到齊。
五百人坐滿了校場，更外圍是自發前來的百姓，黑壓壓的一片，至少有三四千人。北疆軍的士兵在四周維持秩序，但今天他們沒有披甲，隻是穿著整齊的軍服，手按刀柄，沉默而立。
雪停了，陽光從雲層縫隙中透出，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王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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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官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齊齊起身。
劉睿從校場東側的門走進來。他沒有穿王服，也沒有穿戎裝，隻是一身簡單的玄色深衣，外罩一件素色披風。頭發用木簪束起，沒有任何珠寶裝飾。
他身後跟著趙千鈞、霍去病、王煥、公輸衍、沈萬三……北疆的核心文武，全都到場。
登上木台，劉睿在屏風前站定。
他沒有立即說話，而是緩緩環視台下。
目光掃過那些蒼老的鄉紳，掃過年少的士子，掃過惶恐的官吏，掃過期盼的百姓。每一張臉，都在他的注視下微微繃緊。
“坐。”他終於開口。
聲音通過改良的銅喇叭傳開，清晰而平穩。
五百人重新落座，動作整齊，幾乎沒有雜音。
“今日請諸位來，”劉睿的聲音在雪後的空氣中回蕩，“不是論功行賞，也不是問罪追責。今日，我隻想與諸位談一談……‘天下’。”
他頓了頓，讓這兩個字在空中停留片刻。
“什麼是天下？”劉睿問，“是九州山河？是城池關隘？是朝廷廟堂？還是……別的什麼？”
他走下木台，來到第一排座位前。那裡坐著幾個白發蒼蒼的鄉老，都是從百裡外趕來的。
“老人家，”劉睿問其中一個最年長的，“您覺得，天下是什麼？”
那老人顫巍巍起身，猶豫良久，才小聲道：“回王爺……天下……就是頭頂這片天，腳下這塊地，還有……地裡刨食的莊稼人。”
“說得好。”劉睿扶老人坐下，轉身看向所有人，“天下，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也不是一門一族之天下。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是在座的諸位，是門外那些百姓，是田裡耕種的農夫，是海上捕魚的漁夫，是工坊裡揮汗的工匠，是學堂裡讀書的學子。”
他的聲音漸漸提高：“可這幾百年來，天下變成了什麼樣子？門閥壟斷仕途，寒門無路；豪強兼並土地，百姓無田；官吏貪腐橫行，法度形同虛設。於是有了黃巾之亂，有了諸侯割據，有了今日的戰火連綿。”
台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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