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第一聲喝彩從士子區響起。
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衫書生，他站起身，滿臉通紅，幾乎是嘶吼著喊出來：“王爺——學生願追隨王爺，開此新路！”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寒門士子們紛紛站起，眼中含淚。他們讀了十幾年書，卻因出身低微，屢試不第，隻能給富家子弟當塾師，或者在衙門做刀筆小吏。今日聽到這番話，仿佛看到了黑暗中的一線曙光。
商戶區也站起了人。沈萬三帶頭，幾十個商人躬身行禮：“我等願傾儘家財，助王爺興工商，富百姓！”
鄉老區，那幾個白發老人顫巍巍跪倒，以頭觸地：“王爺……王爺是百姓的救星啊……”
但士族區，一片沉默。
那些穿著綾羅綢緞的士族代表們麵麵相覷，臉色複雜。他們聽懂了劉睿的話——這不僅是新政，這是一場對整個士族階層的革命。限田、科舉、清丈……每一條都在挖他們的根。
劉睿看著他們，緩緩開口：“我知道，諸位之中，有人恨我。恨我要奪你們的田，恨我要斷你們的仕途，恨我要改變這延續了數百年的規矩。”
他走下台，來到士族區前。
“但我問諸位一句：你們是願意在一個將死的王朝裡，守著那些遲早要失去的特權，最後和這個王朝一起陪葬；還是願意在一個新生的國度裡，放下一些舊的東西，去換取更長久、更穩固的未來？”
他頓了頓：“我劉睿不是要掘士族的根。詩禮傳家、教化地方，這是功德，我認。子弟有才，經世致用，這是本事，我用。但恃強淩弱、壟斷仕途、魚肉百姓——這些，必須到此為止。”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從今日起，在河北試行‘鄉議推舉’。每鄉可推舉德才兼備者，經考核後，出任基層官吏。士族子弟可以參選，寒門子弟也可以參選——憑本事，不看出身。”
這份文書被抄錄了數百份，由士兵分發到每個人手中。
士族代表們低頭看著文書，神色變幻。
有人咬牙，有人歎息，有人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最後，”劉睿重新走上木台，麵向所有人，“我承諾：三年之內，河北全境，必行此新政。五年之內，若我能得天下，必推及九州。”
他展開雙臂：“到那時，我要的天下，是一個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貧有所依、難有所助的天下。是一個不以出身論貴賤、不以門第定前程的天下。是一個……天下為公的天下。”
“天下為公”四個字，如驚雷炸響。
台下，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願隨王爺，開此新世！”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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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五百人齊聲高呼：“願隨王爺！開此新世！”
聲音如海嘯般席卷校場，傳到外圍的百姓中。那些原本隻是圍觀的百姓，也被這氣氛感染，紛紛跪倒，山呼千歲。
雪又開始下了。
細碎的雪花飄落在劉睿肩頭，落在他展開的手臂上，落在他平靜而堅定的臉上。
他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黑壓壓跪倒的人群，看著那些眼中含淚的士子，看著那些神色複雜的士族，看著那些激動萬分的百姓。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隻是一個軍事領袖。
他是一個理念的承載者，是一條新路的開創者。
而這條路，將比任何戰場都更艱難，但也比任何勝利都更有意義。
趙千鈞在台下，看著劉睿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睿城的那個小院裡，劉睿對他說：“我要的，不是一個更大的藩國，而是一個更好的世道。”
那時他覺得這是年輕人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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