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生出一種深深的恐懼——這個穿著破棉襖的寒門士子，或許比他更懂如何治理這個即將到來的新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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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場時務策。
題目隻有一道，卻占了整整兩頁紙：
“今河北初定，新政方行。然北有匈奴虎視，南有朝廷未平，內則士族觀望，外則江南覬覦。若你為縣令，當如何安民、固本、禦外？請詳述之。”
這道題，考的是眼光、格局和真正的治國之才。
考場裡寂靜無聲。
連陳平都停下了筆，陷入沉思。
他想起家鄉那些分到田地後歡天喜地的佃農，想起那些建起學堂後朗朗讀書的孩子，想起那些組織起來巡邏的鄉勇，也想起父親深夜算賬時的歎息——江南的鹽商又壓價了，村裡的鐵器還是太貴，邊境的胡人還在騷擾……
他提筆，開始寫：
“一曰安民，當繼續清丈，分田於民，輕徭薄賦，興修水利，使民有恒產而後有恒心……”
“二曰固本，當興辦學堂，不僅教經史，亦教算學、律法、農藝、工技，使寒門有路，英才得用……”
“三曰禦外，當練精兵，固邊防，同時開邊市，與草原部落貿易，以茶鹽易馬匹，分化匈奴……”
他越寫越快，思路如泉湧。那些在油燈下讀過的書，那些在田間地頭見過的事，那些在算盤上撥過的數字，此刻全都彙聚成一條清晰的路徑。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未時的鐘聲正好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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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放榜。
真定城的城牆外，貼出了一張巨大的紅榜。榜前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有人歡呼，有人歎息，有人痛哭。
陳平擠在人群中，從最後一名往前看。
第二百名，不是他。
第一百五十名，不是。
第一百名，不是。
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直到他看到第三十七名：陳平，河間府。
他愣了，不敢相信。又往前擠，仔細看——確實是自己的名字，籍貫、年齡都對。
“中了！陳兄，你中了！”旁邊有人拍他肩膀，是考試時坐在他隔壁的一個寒門士子，也中了，排在八十九名。
陳平這才回過神，眼眶瞬間紅了。
他繼續往前看。前三十名裡，寒門占了十八個。第一名是個叫張允的年輕人，來自真定郊外的農家，據說父母都是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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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崔浩的名字，在一百七十名開外。
陳平離開人群，走到城牆根下，蹲下身，把頭埋進膝蓋裡。
肩膀微微顫抖。
不是哭，是笑，是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的笑。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人生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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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五，瓊林宴。
宴席設在郡守府後花園的暖閣裡。雖是寒冬，但暖閣地下燒著地龍，炭火燒得正旺，室內溫暖如春。兩百名新科士子按名次落座，每人麵前一壺酒，幾碟小菜。
劉睿坐在主位，沒有穿王服，隻是一身簡單的深青色常服。他身後坐著趙千鈞、霍去病、王煥等文武重臣。
“諸位，”劉睿舉杯，“今日之宴，不為慶賀，隻為相識。從今日起，你們就是河北新政的種子，要撒向河北每一寸土地，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他一飲而儘。
眾人紛紛舉杯。
酒過三巡，劉睿開始與士子們交談。不是高高在上的垂詢，而是平等的對話。他問張允家鄉的收成，問一個來自涿郡的士子清丈的情況，問一個懂水利的老童生治河的方略。
輪到陳平時，劉睿看了他的卷子：“你的時務策寫得很好。特別是‘開邊市，以茶鹽易馬匹，分化匈奴’這條——具體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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