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神京，未央宮。
連續半個月的大雪終於停了，但積雪未融，皇城的金瓦紅牆在慘白的日光下泛著冰冷的光。辰時已過，早朝的鐘聲敲了三遍，金鑾殿內卻隻有不到二十個大臣——還不到往日的三成。
龍椅空著。
殿下，十幾個大臣垂首肅立，無人交談，甚至連眼神交彙都儘量避免。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壓抑的、瀕臨爆發的死寂。
終於，腳步聲從偏殿傳來。
二皇子劉玨走上禦階，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龍椅前，俯視著台下稀稀拉拉的人群。他比三個月前更瘦了，眼眶深陷，顴骨凸出，原本合身的龍袍現在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但那雙眼睛裡燃燒的瘋狂，卻比任何時候都更熾烈。
“都到了？”他的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
禮部尚書顫巍巍出列：“回陛下，該來的……都來了。”
“該來的？”劉玨笑了，那笑聲尖銳刺耳，“那不該來的呢？兵部侍郎陳安呢？戶部尚書李成呢？還有……禁軍副統領趙信呢？”
每念一個名字，台下就有人腿軟一分。
“說話！”劉玨突然暴喝，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
撲通一聲，禮部尚書跪倒在地：“陛下息怒……陳大人……陳大人前日突發急病，已經……已經亡故了。”
“哦？”劉玨走下禦階，慢慢走到禮部尚書麵前，“什麼病？”
“是……是中風……”
“中風。”劉玨重複著這兩個字，忽然抬腳，狠狠踹在禮部尚書肩上。老臣悶哼一聲，向後翻滾，撞在旁邊的柱子上，額角流血。
“你們都當朕是傻子嗎？！”劉玨轉身，麵向所有大臣，眼中血絲密布，“陳安是去江南了，帶著全家老小，帶著這些年貪墨的銀子，去投奔楚王了！李成也是！趙信更乾脆，直接帶了一千禁軍，往北邊去了——你們猜猜，他去投奔誰了？！”
無人敢應。
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禮部尚書壓抑的呻吟。
劉玨重新走上禦階，終於坐下。他靠在龍椅上，仰頭望著殿頂的藻井，沉默了足足一刻鐘。
就在大臣們以為他要繼續發怒時，他卻平靜地開口：“傳旨。”
侍立一旁的太監總管趕緊捧上筆墨。
“第一道旨：自今日起，神京及周邊州縣所有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男子，全部征召入伍。違令者，斬。”
“第二道旨：調集河南、山東、山西所有駐軍，限期一個月內集結於開封府。糧草、軍械，就地征調，敢有抗拒者，以通敵論處。”
“第三道旨……”劉玨頓了頓，眼中閃過狠絕，“啟用‘龍驤衛’，編入禁軍序列，擔任前鋒。”
大臣們臉色大變。
龍驤衛——那是二皇子三年前秘密組建的私軍，據說成員都是江湖亡命徒、被通緝的逃犯、以及各大世家豢養的死士。裝備精良，悍不畏死，但軍紀敗壞，所過之處燒殺搶掠，民間早有“寧遇閻羅，不遇龍驤”的說法。
“陛下，”一個老臣忍不住開口，“龍驤衛軍紀渙散，若任其充當前鋒，恐失民心……”
“民心？”劉玨打斷他，冷笑，“現在還有人講民心嗎？河北的民心都在劉睿那裡了！江南的民心在楚王吳王那裡了！朕還有什麼？朕隻有刀！隻有槍！隻有不怕死的人！”
他站起身：“傳龍嘯天。”
片刻後，那個一身漆黑魚鱗甲、臉上三道猙獰刀疤的漢子走進大殿。他的出現讓殿內溫度驟降，連燭火都仿佛暗了幾分。
“臣，龍嘯天，參見陛下。”聲音沙啞如鐵石摩擦。
“龍愛卿，”劉玨看著他，“你的龍驤衛，現在有多少人？”
“回陛下，五千三百人。甲胄、兵刃、弩箭，皆已齊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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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劉玨搖頭，“朕要你把人數擴充到一萬。去天牢提人，去江湖招人，去各地抓壯丁——隻要肯賣命，什麼人都行。一個月內，朕要看到一萬龍驤衛站在朕麵前。”
龍嘯天單膝跪地：“臣，遵旨。”
“還有，”劉玨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這些人，都是朕查出來的，與北疆有勾結的逆臣。三天之內，把他們都‘請’到宮裡來。記住——要活的。”
龍嘯天接過名單，掃了一眼，上麵密密麻麻至少五十個名字。他嘴角扯出一絲獰笑：“陛下放心，一個都跑不了。”
他退下後，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劉玨重新坐下，看著台下那些麵無人色的大臣，忽然覺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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