呻吟,打破了墳墓般的死寂。
化妝間內部比想象中更大。慘白的燈光(比走廊亮得多)從天花板上毫無遮掩地傾瀉下來,將一切都照得纖毫畢現,冰冷而殘酷。牆壁貼著慘白的瓷磚,地麵是同樣冰冷的水磨石,反射著刺眼的光。靠牆是一排不鏽鋼的操作台和水槽,水龍頭閃著冷硬的光。空氣中福爾馬林的味道濃得嗆人,幾乎蓋過了其他一切氣味。
房間的正中央,正對著門口的位置,擺放著一張寬大的、鋪著慘白塑料布的不鏽鋼台子。台子旁邊,立著一麵巨大的、邊框是暗色木質的落地鏡。
而此刻……
那張不鏽鋼台子上,正靜靜地躺著一個人!
不,準確地說,是躺著一具……穿著全套藏青色壽衣的……屍體!
屍體臉上覆蓋著一塊同樣慘白的方巾。
我的目光,瞬間被那麵巨大的落地鏡吸引!
鏡子裡,清晰地映照出房間的一切:冰冷的操作台,刺眼的燈光,鋪著白布的不鏽鋼台子……
以及……台子上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還有……此刻正站在門口、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僵硬的我!
然而……
就在我的目光與鏡中自己的倒影接觸的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極致的冰冷恐懼,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貫穿了全身!頭皮瞬間炸開!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間被徹底抽乾!
鏡子裡……映照出的……站在門口的“我”……
穿著和我一模一樣的、廉價的深藍色工作服!
脖子上掛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藍色塑料工作證!
身形、輪廓、甚至那因為恐懼而微微佝僂的姿態……都一模一樣!
但是!
鏡中那個“我”……身上穿著的……不是工作服!而是……和台子上那具屍體一模一樣的……藏青色壽衣!
那身僵硬的、毫無生氣的壽衣,緊緊地包裹著鏡中“我”的身體!塑料工作證,就掛在壽衣那僵硬的前襟上!
鏡中的“我”,臉色是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灰,眼窩深陷,嘴唇毫無血色,微微張著,露出一點暗色的牙齦。那雙眼睛……空洞,死寂,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光彩,隻有一片冰冷的、凝固的虛無!正直勾勾地……通過鏡子……盯著門口真實的……穿著工作服的我!
嗡——!
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我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球無法轉動,死死地盯著鏡中那個穿著壽衣、如同屍體般的“自己”!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喉嚨,讓我無法呼吸,無法尖叫!時間仿佛凝固了!隻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如同垂死野獸的掙紮!
就在這時!
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鏡子裡,那個躺在不鏽鋼台子上、蓋著白布的屍體……它的頭部……極其緩慢地……極其僵硬地……朝著門口的方向……轉了過來!
覆蓋在臉上的那塊慘白方巾,隨著頭部的轉動,無聲地滑落……
露出了……一張臉!
一張……和我此刻鏡中倒影一模一樣的、青灰色的、死氣沉沉的臉!
壽衣!死屍!我的臉?!
轟隆!
仿佛一道裹挾著地獄寒冰的雷霆在腦中炸開!鏡中穿著壽衣的“我”,台子上蓋著白布、此刻轉過頭露出臉的“屍體”……兩張一模一樣的、屬於“陳默”的死寂麵孔!一個在鏡中,一個在現實!一個坐著(鏡中倒影),一個躺著!全都……死死地“盯”著門口真實的、活著的我!
巨大的視覺衝擊和認知顛覆帶來的驚駭,瞬間衝垮了所有防線!我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淒厲的尖叫:逃!立刻逃離這個地獄!
求生的本能終於壓倒了僵直的身體!我猛地轉身,用儘全身力氣就要朝著門外衝去!手指下意識地抓向掛在脖子上的工作證——那是我唯一的身份證明,也是離開這裡的通行證!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碰到塑料工作證的瞬間——
“啪嗒!”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
脖子猛地一緊!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吸力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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