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對講機突然發出了“滋啦”的電流噪音,打破了死寂。
然後,一個極其沙啞、模糊,像是聲帶被嚴重損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小……夥子……”
“幫……我……找找……我的……頭……”
李默的瞳孔猛地收縮,對講機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桌子上。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找……頭?
第二天,他幾乎是飄著回到宿舍的。他把昨晚的經曆告訴了來接早班的老保安,一個姓張的、總是眯著眼睛、看起來很好說話的大爺。
張大爺聽完,眯著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裡麵沒有什麼驚訝,反而有種……複雜的了然。他拍了拍李默的肩膀,遞給他一支煙:“小子,嚇到了吧?正常。乾咱們這行的,誰沒遇到過點邪乎事?別多想,晚上照常來,規矩記牢就行。”
李默想追問,但張大爺已經背著手,哼著不成調的戲曲走開了。
接下來的幾個夜班,李默幾乎是數著秒過。每次淩晨三點的巡視,都像是一場酷刑。他不敢再看7號冰櫃,每次都是飛快地掃過編號,確認禁閉(謝天謝地,之後幾天7號櫃門都是鎖好的),然後立刻逃離。
但對講機裡那個找頭的聲音,再也沒有出現過。仿佛那晚的一切,真的隻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噩夢。
直到一周後。
又是一個淩晨三點。李默像往常一樣,硬著頭皮走進停屍房。冰冷的空氣刺得他皮膚生疼。他快速核對著冰櫃。
“……18號,緊閉。”
“19號,緊閉。”
“20號,緊閉。”
完成!他鬆了口氣,轉身欲走。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猛地停住腳步,心臟狠狠一抽。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回過頭。
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排冰冷的金屬櫃門上。
剛才因為緊張和速度,他沒有仔細看。現在,在手電光柱的照射下,他清晰地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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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冰櫃的門上,在編號牌的下方,都貼著一張……照片!
黑白照片!
而照片上的人……是他!
李默!
他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差點癱軟在地。他扶著旁邊冰冷的牆壁,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顫抖著手,將手電光聚焦在最近的一個冰櫃——1號櫃門上。
照片上的他,看起來隻有七八歲的樣子,穿著小時候最常見的那件藍色條紋海魂衫,對著鏡頭笑著,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那是他童年唯一一張彩色照片後來掃描轉成的黑白照。
但……照片裡,年幼的他的脖頸以上……是空的!
頭顱不翼而飛!脖子斷口處一片模糊!
“不……不可能……”李默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巨大的恐懼讓他幾乎窒息。他連滾爬爬地撲向2號冰櫃。
照片上的他,是少年時期,穿著中學校服,背景是學校的操場。同樣,脖頸之上,空空如也!
3號冰櫃,青年時代,大學入學時拍的照片……
4號冰櫃,看上去是現在的他,穿著保安製服……
5號,6號……一直到20號!
每一個冰櫃上,都貼著一張他在不同年齡階段的黑白照片!從垂髫幼童,到意氣風發的青年,再到眼下這份工作的他……每一張照片上的他,都失去了頭顱!
那些無頭的“李默”,在冰冷的手電光下,對著現實中的他,露出脖頸處猙獰的斷口,仿佛在無聲地控訴,又像是在預告著某種無法改變的、恐怖的未來!
“啊——!!!”
李默終於崩潰了,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再也顧不得什麼規矩,什麼工作,瘋子一般衝出了停屍房,沿著走廊狂奔,一路撞開好幾扇門,直到衝回一樓的監控室,死死地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肆意橫流。
他完了。
他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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