顫。這聲音......他聽過。五歲前,祖父經常這樣叫他。雖然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但那種語調,那種尾音微微上揚的方式,他記得。
“爺爺?”他試探著問。
“進來吧,”聲音說,“我等你很久了。”
蘇文握著懷表的手心全是汗。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祖父已經去世一個月了。但那個聲音太真實,而且眼前的回廊、庭院都是實實在在的,不是幻覺。
他深吸一口氣,跨過了門檻。
就在他進入回廊的瞬間,身後的門無聲地關上了。蘇文回頭去拉,門紋絲不動。他試了試門環,轉動,但門就是不開。
他被困在這裡了。
“往前走,”祖父的聲音從回廊深處傳來,“一直走,不要回頭。”
蘇文隻能照做。回廊的地板是木頭的,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兩邊的庭院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實——假山玲瓏剔透,水池裡荷花盛開,甚至還有錦鯉遊動。空氣中有淡淡的花香,像是桂花,又像是茉莉。
他走了大約五分鐘,回廊似乎沒有儘頭。兩邊的景色開始重複:同樣的假山,同樣的水池,同樣的花木。他停下來,仔細看欄杆上的雕花——每一段都一模一樣,連缺損處都相同。
鬼打牆。這個念頭冒出來,蘇文感到脊背發涼。他在原地轉了一圈,前後都是無儘的回廊,月光均勻灑下,四周寂靜無聲,隻有懷表的滴答聲。
滴答,滴答,滴答。
蘇文舉起懷表,表盤上的指針依然停在三點十四分。他用力搖晃,指針不動。上發條,表冠轉不動。這塊表好像凝固在了這個時間。
三點十四分。有什麼特殊含義嗎?祖父去世的時間?不對,堂叔說祖父是上午去世的。那是某個事件發生的時間?
蘇文繼續往前走,這次他數著自己的步數。一步,兩步,三步......數到第一百步時,他看到了變化:前方回廊的轉角處,多了一麵鏡子。
是一麵落地銅鏡,和他書房裡那麵很像,但更大,有等人高。鏡框雕刻著繁複的紋樣,鏡麵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他走到鏡子前,鏡子裡映出他的身影:穿著睡衣,頭發淩亂,手裡握著懷表,臉上是困惑和恐懼。但下一秒,鏡中的影像開始變化。
他的衣服變成了長衫,頭發梳成了發髻,手裡拿著的不是懷表,而是一卷書。麵容也變了,年輕了些,眉宇間有幾分像祖父年輕時的照片。
鏡中人對他微微一笑,開口說話,聲音卻從蘇文身後傳來:“你終於來了。”
蘇文猛地轉身。回廊裡空無一人。再轉回鏡子,鏡中人還在那裡,但已經恢複了蘇文原本的樣子。
“誰?誰在說話?”蘇文對著空氣問。
“我。”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我是蘇世昌,你的祖父。也不全是。我是他留在這裡的一部分。”
“留在這裡?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時間的夾縫,記憶的回廊。”聲音說,“六十年前,我父親——也就是你曾祖父——用一麵鏡子和一塊表,創造了這個地方。他把一些東西封存在這裡,一些他不願意讓世人知道的東西。”
蘇文想起祖父日記裡的話:“父親,你錯了,有些東西不是時間能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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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祖父封存了什麼?”
“他自己。”聲音說,“或者說,他的另一麵。來吧,走到回廊儘頭,你會明白的。”
鏡子裡的影像突然伸出手,指向回廊深處。蘇文順著方向看去,那裡原本是庭院的地方,現在出現了一扇門,門內亮著燭光。
他走向那扇門。門內是一個房間,布置得像書房,但更古舊。一個穿著長衫的老人坐在書桌前,背對著他。老人頭發花白,身形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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