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門，在沈清辭眼中，如同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她一身素縞，懷抱著蕭玦冰冷的骨灰壇，一步一步，踏過那象征著皇權的門檻。壇身觸手生涼，仿佛還殘留著他最後一絲體溫，卻再也無法回應她的呼喚。
陳硯和殘部緊隨其後，每個人都低著頭，鎧甲上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沉默得如同行走的墓碑。他們不敢看沈清辭的臉，那上麵沒有淚，隻有一片死寂的寒霜，比雁門關的嚴冬更令人膽寒。
“沈姑娘，太子殿下……在皇宮等您。”一名太監戰戰兢兢地上前，聲音細若蚊蚋。他早已聽聞雁門關的慘狀，更知曉眼前這位女子，是用血淚鋪就了這條進京之路。
沈清辭沒有說話，隻是抱著骨灰壇，徑直朝著皇宮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又像是踏在蕭玦的屍骨之上。她想起他曾說過，京城的宮牆很高，人心很深，讓她永遠不要靠近。可如今，她不僅來了，還要親手，在這宮闕之中，為他討回公道。
皇宮大殿，莊嚴肅穆，卻彌漫著一股無形的血腥氣。趙珩身著太子朝服，端坐於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殿下，丞相、二皇子趙瑜等人垂手而立，眼神閃爍，不敢與他對視。
當沈清辭抱著骨灰壇，一步步走進大殿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目光裡，有同情，有畏懼，更有趙瑜等人隱藏極深的惡意。
“太子殿下。”沈清辭停下腳步，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整個大殿都陷入了死寂。她沒有行禮，隻是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刀，直直地看向趙珩，“我把蕭玦，還給你了。”
趙珩的心猛地一揪，他看著那小小的骨灰壇，仿佛看到了蕭玦最後倒在城樓上的模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哽咽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太子殿下，”沈清辭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下的丞相和趙瑜，一字一頓地說道，“蕭玦戰死，雁門關失守，敢問殿下，這筆賬，該如何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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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趙瑜臉色一變，強裝鎮定地說道：“沈姑娘，節哀順變。蕭玦戰死，固然可惜，但戰場之上，生死無常，豈能苛責他人？如今當務之急，是太子殿下登基稱帝，穩定朝局，再圖報仇不遲。”
“苛責他人？”沈清辭冷笑一聲，眼神如冰，直刺趙瑜，“二皇子倒是說得輕巧。若不是有人在朝中通敵叛國，構陷忠良，蕭玦怎會孤立無援，戰死沙場？若不是有人故意拖延援兵，雁門關怎會輕易失守，百姓怎會慘遭屠戮？”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丞相身上：“丞相大人，您說，我說得對嗎？”
丞相渾身一顫，連忙躬身道：“沈姑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老夫忠心耿耿，為國為民，怎會通敵叛國？你休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沈清辭猛地將懷中的骨灰壇舉過頭頂，聲音淒厲，“那蕭玦的血，雁門關百姓的血，難道都是假的嗎？！”
她的情緒終於失控，淚水奪眶而出，卻依舊死死地抱著那骨灰壇，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夠了！”趙珩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站起身來，眼神裡充滿了痛苦與憤怒，“沈姑娘，你先下去休息。蕭玦的仇，我一定會報！所有參與構陷他、通敵叛國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丞相和趙瑜等人，讓他們瞬間如墜冰窟。
“太子殿下，你……你不能聽信一個婦人的胡言亂語啊！”丞相驚恐地喊道。
“婦人？”沈清辭擦乾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冰冷，“我是沈清辭，是蕭玦的妻子。今日，我便以我夫之骨，我夫之血，在此立誓，若不能將所有凶手繩之以法，我沈清辭，定當攪得這京城天翻地覆，讓你們這些豺狼虎豹，血債血償！”
她說完，猛地將骨灰壇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
一聲巨響，骨灰壇瞬間碎裂，白色的骨灰四散飛濺，如同漫天飛雪，落在冰冷的金磚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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