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寧兵敗時,你們在哪?建奴圍城時,你們在哪?如果沒有他們,此刻努爾哈赤的馬鞭已經指到山海關了!那時候,你們還能站在這裡罵我嗎?怕是早就在建奴的刀下學狗叫了吧!”
“放肆!粗鄙!”兵部尚書張鶴鳴氣得渾身發抖,“這是朝堂!豈容你撒野!”
“你們說我私通外藩?”李蘇指著北方,聲音提高了幾度,壓過了張鶴鳴的怒吼:“我那是用幾隻玻璃杯子,換回了戰馬和牛羊!是在吸蒙古人的血來養大明的兵!這叫通敵?這叫經略!難道像你們一樣,每年送給蒙古人幾十萬兩銀子的‘賞賜’,求著他們別來搶劫,這才叫忠臣嗎?”
“你……強詞奪理!”
“夠了!”朱由校突然開口。他的聲音疲憊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他揮了揮手,讓爭吵的大臣們退下。
朱由校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李蘇的眼睛,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恐懼:“李蘇,朕不想聽這些口舌之爭。朕隻問你一句。”
“外麵都在傳,建奴要封你做遼東王。隻要朕殺了你,他們就退兵。你……怎麼看?”
這是誅心之問。也是最後的試探。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就連呼吸聲都聽得見。魏忠賢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在袖子裡握住了一把淬毒的匕首。隻要李蘇回答稍有不對,今天這裡就是血濺五步。
李蘇看著那位年輕的皇帝。他看到了皇帝眼中的恐懼。那不是對李蘇本人的恐懼,而是對失控的恐懼。一個能造出神器、能打敗建奴、又掌握著財權和兵權的人,如果不受控製,那就是皇權最大的威脅。
李蘇笑了。他慢慢彎下腰,打開了帶來的那個木匣子。
“陛下,臣不當遼東王。”李蘇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臣這次回來,帶了一樣東西。看完它,陛下就會明白,所謂的遼東王,在它麵前,不過是個井底之蛙的笑話。”
李蘇從匣子裡取出的,不是什麼絕世珍寶,也不是什麼邊關捷報。而是一套由精鋼打造的、泛著冷冽光澤的模型。
幾節鋪設在紅木板上的微型鐵軌,和一個隻有巴掌大小、卻五臟俱全的微型蒸汽火車頭。這是宋應星帶著石景山的頂級工匠,沒日沒夜,用鐘表級的精度手搓出來的工業藝術品。每一個齒輪、每一根連杆都咬合得嚴絲合縫。
“這是何物?”朱由校被這精巧的機械吸引了,眼中的殺氣消散了幾分,露出了他作為“木匠皇帝”的本能好奇。
“陛下,請賜火。”李蘇掏出那個“天啟禦製”打火機,點燃了車頭裡的小酒精燈。
片刻後,小鍋爐裡的水燒開了。“嗤——”一道白氣從煙囪噴出。小火車發出一聲清脆的汽笛聲,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沿著那兩尺長的環形鐵軌,歡快地跑了起來。
“庫哧庫哧……”小車跑得飛快,不知疲倦,精密的連杆和飛輪在蒸汽的推動下飛速運轉,發出令人著迷的機械韻律。
大臣們看得目瞪口呆。這鐵疙瘩……竟然自己會動?魏忠賢也伸長了脖子,忘了手裡的匕首,嘴巴張得老大。
“陛下。”李蘇指著那個不知疲倦奔跑的小火車,聲音沉穩而有力:“在遼東,臣造出了比這大一千倍的真家夥。它力大無窮,能拉著十萬斤的煤鐵日行千裡。隻要鋪上鐵軌,從京師到遼東,隻需兩日!”
“但這東西有個致命的弱點。”李蘇突然伸出手,擋在了鐵軌前方。小火車撞在李蘇手上,輪子空轉,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卻寸步難行。甚至因為脫軌,側翻在桌上,輪子還在空轉,卻再也無法前進半步。
“它隻能在鐵軌上跑。”李蘇抬起頭,直視著皇帝:“離了這鐵軌,它就是一堆廢鐵,哪裡也去不了,甚至會翻車毀亡。”
朱由校似乎聽懂了什麼,眼神微微閃動,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李蘇再次跪下,聲音誠懇至極,甚至帶著一絲悲壯:“陛下,臣就是這列火車。”“臣雖然有雷霆手段,有萬鈞之力,能為陛下運送金山銀山,能為陛下碾碎建奴鐵騎。”“但臣……離不開陛下鋪設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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