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二年,八月初三。京師。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去,前門大街的茶館就已經熱鬨起來了。
說書的、唱戲的、遛鳥的,京城的閒人們正準備開始他們悠閒的一天。
突然,一陣清脆的童聲打破了寧靜。
一群衣著整潔、背著布包的報童(全是孫得勝找來的流浪兒),像撒豆子一樣衝進了各大茶館、酒樓和市集。
“賣報!賣報!”
“**《大明民報》**創刊號!隻要兩文錢!”
“驚天大秘聞!遼東軍糧竟摻沙!前線將士泣血書!”
“獨家揭秘!戶部尚書的小妾為何身穿百兩金絲襖?”
這些勁爆的標題,就像是往滾油裡潑了一瓢水。
兩文錢?連個燒餅都買不到。但這標題聽著就帶勁啊!
“小孩!給我來一份!”
“我也要!”
不到一個時辰,第一批印製的一萬份報紙,竟被搶購一空。
東林書院,京師分院。
幾名年輕的士子正聚在一起,神色驚駭地傳閱著這份油墨未乾的報紙。
這份報紙和朝廷那種隻有乾巴巴政令的《邸報》完全不同。它用的是通俗易懂的白話文,排版新穎,標題巨大且驚悚。
頭版頭條,就是一張巨大的、手繪的**“摻沙米”插圖。文章標題更是觸目驚心:《誰在吃人?——來自遼東的一封血書》**。
文中詳細描述了遼東前線士兵吃著摻沙的黴米,而在後方,某些大員卻在秦淮河畔揮金如土。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那暗示的職位和細節,隻要是混官場的,一眼就能看出罵的是誰。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一名士子手都在抖,“這報紙上說的,可是真的?戶部竟然在軍糧裡摻沙?這可是喪儘天良啊!”
“多半是真的。”另一名士子麵色凝重,“你看這下麵,還有從遼東運回來的‘沙米’樣品展示地點——就在城南的‘格物茶館’。若是假的,誰敢這麼大張旗鼓?”
“走!去看看!”
……
戶部衙門外。
數百名憤怒的百姓、退伍的老卒,甚至還有許多看不慣的年輕書生,將衙門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出來!讓尚書出來!”
“朝廷撥的軍糧,為什麼變成了沙子?!”
“我們的子弟在遼東流血,你們在京城喝兵血!良心被狗吃了嗎?!”
“啪!”
一個爛菜葉子飛過人群,狠狠砸在戶部大門的銅釘上。緊接著,臭雞蛋、爛泥巴像雨點一樣飛了過去。
戶部尚書值房內。
戶部尚書孫居相麵如土色,聽著外麵的山呼海嘯,手裡的茶杯都在抖。
“反了……反了!這幫刁民!”
他指著桌上那份報紙,咆哮道:
“這是妖言!這是李蘇那個奸賊在煽動民變!順天府呢?錦衣衛呢?為什麼不抓人?!”
“大人……”師爺苦著臉,“抓不了啊。法不責眾。而且……連五城兵馬司的兵丁都在偷偷看報紙抹眼淚,他們……不想抓。”
孫居相眼前一黑,癱軟在椅子上。他知道,完了。
這種直接把把柄捅給老百姓的手段,比在朝堂上彈劾狠毒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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