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六年,九月初九。未時。天津衛,大沽口炮台。
“轟隆隆——!!!”
隨著“昆侖號”主炮的最後一次怒吼,大沽口那座以此為傲的磚石主炮台,在一團橘紅色的火球中徹底崩塌。碎石與人體殘肢像雨點一樣落入沸騰的海水中,海浪也被染成了猩紅。
這裡已經不再是戰場,而是屠場。
孫傳庭站在一片狼藉的廢墟上,滿臉血汙。他的頭盔不知去向,披頭散發,手中的腰刀已經卷刃。
“大帥!頂不住了!前營全完了!”
副將喬元柱渾身是火地滾到他腳邊,哭喊著:
“他們的炮太準了!太遠了!咱們的炮連個響都沒聽見就被炸飛了!弟兄們還沒看見人,就被炸死了幾千個!這是天罰啊!”
“住口!”
孫傳庭一腳踢開副將,雙眼赤紅,聲音沙啞如鐵:
“什麼天罰?!這是技不如人!”
他看著遠處海麵上那支毫發無傷、依舊在從容傾瀉火力的黑色艦隊,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絕望。
他終於明白,李蘇為什麼敢帶著這點人就回來。
因為這根本不是同一個時代的戰爭。
他的五萬秦軍,是大明最後的精銳,但在那種能在五裡外開花、一炮糜爛數十丈的火器麵前,和拿著草叉的流民沒有任何區別。
“大帥!他們……他們登陸了!”
了望兵淒厲的喊聲傳來。
隻見海麵上,數十艘滿載著**“海軍陸戰隊”**(原神機營精銳)的登陸艇,正像狼群一樣衝上海灘。
這一次,李蘇沒有用日本人當炮灰。
衝在最前麵的,是清一色裝備了**“天啟三式”連珠槍**(早期栓動步槍雛形,射速更快)的李家軍核心精銳。
“砰砰砰砰——!!!”
密集的排槍聲如同爆豆。岸上試圖反擊的京營新軍,在接觸的一瞬間就崩潰了。他們手裡的仿製槍,因為火帽受潮、炸膛,或者根本不敢開火,瞬間變成了燒火棍。
“敗了……”
孫傳庭手中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那麵倒下的大明帥旗,慘笑一聲。
“陛下,臣……儘力了。”
……
一個時辰後。大沽口提督衙門。
這裡已經被明軍(李蘇部)接管。孫傳庭被五花大綁,押到了大堂之上。
他昂著頭,不肯下跪,目光如炬地盯著坐在太師椅上的那個男人。
李蘇正在用一塊白手帕擦拭手上的火藥渣。他看了一眼孫傳庭,擺了擺手:
“鬆綁。”
“不用!”孫傳庭厲聲喝道,“敗軍之將,唯死而已!要殺便殺,何必惺惺作態!”
“李蘇!你這亂臣賊子!你轟毀國門,屠戮王師,你就不怕史書工筆,讓你遺臭萬年嗎?!”
“史書?”
李蘇笑了,笑得有些疲憊,也有些不屑:
“孫督師,你覺得,如果大明亡了,滿清……哦不,建奴修的史書,會怎麼寫你?怎麼寫崇禎?”
“亡國之君,亡國之臣。”
李蘇站起身,走到孫傳庭麵前,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辱罵而動怒。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折疊整齊的紙。
那是一張帶著陳舊血跡的名單——正是他在雪夜突圍時,親手記錄下的三千名工匠家眷名單。這張紙,他貼身帶了一年。
“孫督師,我這次回來,不是為了造反,也不是為了搶那個破爛皇位。”
“我是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也是來兌現我的諾言。”
李蘇將名單拍在孫傳庭的胸口:
“一年前的雪夜,崇禎為了困住我,扣押了我三千名工匠的家眷,把她們關在西山大營。”
“他還扣押了我從山西運來的五十萬斤無煙煤,那是給我的艦隊去美洲準備的燃料。”
“孫督師,你也是帶兵的人。如果你的老婆孩子被人扣了當人質,你的行軍糧草被人劫了,你會怎麼做?”
孫傳庭看著那張名單,愣住了。
他一直以為李蘇是來造反的,是來奪天下的。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場仗的起因,竟然隻是為了……家眷和煤?
“陛下……陛下糊塗啊!”
孫傳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為了這點籌碼,激怒一頭猛虎,葬送了五萬精銳,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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