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突然道:“前些日子翻到本孤本,是張潮閒來所著,名為《幽夢影》,其中說到閒情之恨,十分有趣,我便記在心上。那日聽聞子川兄慨歎說心中有恨,便借用了來。”
王子川那迫切想要辯白的心思頓時息了不少,順著話頭笑道:“這閒情十恨的確雅致,倒也配得上這書名了。南塘公子引用得也十分巧妙。”
秦鳶正色道:“人在世上,愛恨情仇,都是少不了的,更何況子川兄這樣的梟雄。”
王子川笑得更加舒展:“我隻恨身不由己,不能堂堂正正立於天地之間。”
秦鳶蹙眉:“這恨事其實不難,在下覺著子川兄還是過於局限了些。”
王子川麵露不服之色。
秦鳶笑了笑,道:““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這國仇家恨何其激烈。“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又是何其無奈的遺恨。“天長地久有儘時,此恨綿綿無絕期,“又是何等深情癡纏,便是在下那日所吟的張潮的閒情十恨,亦都是無法滅絕之恨。”
王子川呆住了。
他從未聽人這麼分辨過恨。
鬆山先生讚道:“南塘公子所言極是,這些均是人力所不能挽回之事,故而隻能長恨。”
秦鳶看向王子川,大有深意道:“子川的恨事,卻是人力所能為,故而不難。”
王子川立即起身,恭恭敬敬地給兩人施了一禮,道:“請兩位賜教。”
秦鳶並未避開,坦然受了這禮,笑道:“賜教不敢當,隻是子川兄想必也已明白過來,為何屢屢想要招安皆不能成的緣故了罷?”
王子川呆呆說不出來。
鬆山先生很有些恨鐵不成鋼,手指在桌麵上輕叩,嗔道:“癡兒,你莫非還想著藺皇後等人得了勢便能給你一個前程麼?以藺皇後在皇上心中的份量,若要招安黑風寨,早就成事了,何必拖延至今。”
王子川垂下了頭。
旁人不說出來,他便可以當做不知。
實則自個又何嘗不疑。
就是兄弟們也沒少避著他嘀咕。
秦鳶又道:“容在下實話實說,便是招安了黑風寨,新皇也容不下你們,總有個由頭將你們兄弟打散,分別丟到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所在,過個三五年便都沒了影蹤,你們最終隻擔個虛名罷了。”
王子川長歎道:“可是不招安,我如何堂堂正正回鄉見父老鄉親呢?每年祭祖,我都擔心祖宗從地下爬出來罵我壞了家風。”
“所以你隻能期待晉王與太子是個聖人?”
鬆山先生盯著王子川歎了又歎。
雖然沒說王子川蠢,可王子川莫名覺著自個蠢透了。
王子川最終道:“可齊王也非可投之主,至於塗山王……算了,如今說這些……也無益了。”
鬆山先生卻喝道:“正要此時說!”
“為何?”王子川緊緊盯著鬆山先生。
“平日裡你心存妄念,又未陷入絕境,自然聽不進不合你心意的話。”
王子川恍然道:“先生說的很是。”
若是早幾日,有人說他投錯了主子,抱錯了大腿,他定然不信。
如今身陷囹圄,雖有一眾兄弟願與他同生共死,但他不甘不願!
這個時候,才是他真正能聽得進去的時候。
王子川問:“不知兩位想勸我改投何人?”
鬆山先生哈哈大笑道:“這又有什麼好勸?”
王子川呆住了。
秦鳶笑道:“子川兄說已悟到了為何被捉,實則還未悟透。
你都敢攪合進奪嫡之事,被捉的不該是你麼?
便是今日不捉,來日也是該捉的。”
“既然被捉,又何來堂堂正正做人,不辱及祖先呢?”
鬆山先生在一旁幽幽補刀。
王子川失語。
半晌後道:“若是定北侯能給在下及弟兄們一條活路,在下願率眾兄弟們奉其為主,刀山火海也不會眨一眨眼,若是眨了眼,便三刀六洞,不是好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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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秦鳶對顧靖暉道:“王子川心裡明白,卻裝著糊塗,我看他投得並不十分情願。”
顧侯爺笑道:“你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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