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教官的聲音像投入混亂池塘的石子，短暫激起漣漪後，勉強穩住了人心。十五六個幸存者下意識向他聚攏，恐懼與求生本能壓過了個人情緒，一雙雙惶惶不安的眼睛，全聚焦在這個仍挺著軍人脊背的男人身上。
“還能動的都過來！”他抹掉臉上的沙粒與血汙，眼神銳利地掃過眾人，指令清晰得不容置疑，“男人們跟我去搬大塊殘骸和漂浮物，女同學們麻煩清點行李——不管是食物、水、藥品，還是塑料布、能盛東西的容器，哪怕是半塊沒破的塑料板，都集中到那邊高地上。”
這話像根臨時的主心骨，幾個傷勢較輕的男乘客和學生立刻應聲，連額頭還滲著血的王碩，也掙紮著從沙灘上爬起來，踉蹌地跟上秦教官的腳步。
林楓卻沒動。他的目光又落回蘇晚晴腳邊那尊黑色石雕上——扭曲的人形纏著章魚般的觸須，在灰白天光下透著股說不出的邪異。他蹲下身，沒先碰雕像，而是看向蘇晚晴，語氣放得儘量溫和：“感覺怎麼樣？能站起來嗎？”
蘇晚晴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底的茫然淡了些。她點點頭，扶著撕裂的艙壁慢慢起身，即便動作帶著狼狽，那份天生的優雅仍未完全消散。“謝謝。”她的聲音很輕，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
直到這時，林楓才伸手撿起雕像。入手是石頭特有的冰涼，分量沉得有些反常，粗糙的刻痕裡仿佛藏著陳舊的寒意。他不動聲色地把雕像揣進褲兜，像收起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物件：“先去集合吧，秦教官在安排事情。”
蘇晚晴沒多問，默默跟著他走向人群。她似乎沒在意雕像的丟失，或許是這場變故，讓她暫時顧不上這些小事。
收集物資的過程緩慢又艱難。飛機解體得徹底，大半東西要麼被海水卷走，要麼在撞擊中砸得稀碎。眾人翻找了近一個小時，隻找到三個僥幸完好的行李箱、四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幾包壓變形的零食，還有一個散了半箱藥品的急救箱。最大的收獲，是三塊扭曲的機艙蒙皮——這成了搭建庇護所的主要材料。
林楓在殘骸堆裡格外留意線索。他撿到一頁泡爛的航行日誌，字跡糊得根本看不清；還找到一個摔裂的指南針，指針瘋了似的轉圈，連東南西北都辨不出來。這異樣的細節，讓他心裡的不安又重了幾分。
“楓哥！你看這個！”王碩突然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拖著一個半埋在沙裡的應急包。拉開拉鏈，裡麵竟有兩包壓縮餅乾和一把多功能軍刀。林楓接過軍刀，冰冷的金屬觸感在掌心硌出細微的安全感，他拍了拍王碩的肩膀：“乾得好，胖子。”
夕陽沉得很快，海平麵儘頭那點暗紅餘暉，轉眼就被墨藍色夜幕吞了下去。海風漸漸變涼，吹在身上像帶了細冰碴，黑暗從密林深處和海麵同時漫過來，把整片海灘裹得嚴嚴實實。
臨時庇護所搭得極其簡陋——幾塊金屬蒙皮斜靠在海邊的樹乾上，勉強撐出個三角空間，連遮雨都未必管用。所有人擠在裡麵，身體貼著身體，靠彼此的體溫抵禦寒意。沒人說話，隻有海浪拍岸聲、風聲，還有密林裡不知名昆蟲的嘶鳴，在寂靜中變得格外刺耳。
饑餓和口渴像小蟲子，啃著每個人的耐心。那幾瓶水和零食被秦教官鎖進應急包，當成救命的儲備。林楓靠在冰涼的金屬板上，毫無睡意。手臂上的胎記不疼了，但“被窺視”的感覺卻揮之不去——他總覺得，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有雙眼睛正盯著他們，不是野獸的貪婪，而是一種更冷、更沒情緒的注視。
他悄悄摸出兜裡的雕像，借著從蒙皮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打量。昏暗中，雕像的觸須和扭曲的輪廓更顯猙獰。這到底是什麼？蘇晚晴為什麼會帶著這種東西？
“你也睡不著嗎？”旁邊突然傳來輕細的聲音。
林楓手一緊，迅速把雕像塞回兜裡。轉頭看，是蘇晚晴。她抱著膝蓋坐在不遠處，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嗯，有點不習慣。”林楓含糊地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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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謝謝你。”蘇晚晴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怕驚擾了黑暗裡的什麼，“如果不是你叫醒我……”
“舉手之勞。”林楓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試探，“你昏迷前，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比如……奇怪的光？”
蘇晚晴沉默了好一會兒，黑暗裡看不清她的表情。良久，她才低聲開口：“不確定。好像做了個短夢，夢裡全是嘈雜的聲音，還有一片深藍——特別深、特別冷的藍色。然後就被你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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