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尖銳的痛感讓她勉強維持住一絲清明。
回廊在此處變得更加扭曲,原本規整的金屬結構像是被一雙巨手擰過,呈現出不自然的螺旋和斷層。
林溪的共感能力在這裡變得異常敏感,也異常危險。她能感覺到,前方空間的“情緒底色”不再僅僅是痛苦和絕望,而是摻雜了一種更詭異的東西——時間的錯亂感。
林溪小心地向前挪動腳步,緊接著,她眼前晃動著的現代基地結構像是褪色的油彩般剝落,顯露出底層截然不同的景象。
斑駁的、帶著20世紀中葉風格的米黃色油漆牆壁取代了冷灰色的合金;老舊的、纏繞著黑色電線的白熾燈懸掛在頭頂,投下昏黃的光暈;地麵上鋪設的不是防滑鋼板,而是那種邊緣已經翹起的綠色油氈地磚。空氣中消毒水的氣味被一種更刺鼻的、類似福爾馬林混合著臭氧的味道覆蓋。
“燈塔實驗室……”林溪的心臟驟然收縮,這是她從老漁民和零碎信息中拚湊出的名字,那個一切悲劇起源的地方。
她此刻正站在一條50年代風格的實驗走廊上,與基地冰冷的現代結構詭異地重疊在一起。她能同時看到穿著臃腫舊式防護服、戴著巨大目鏡的研究員虛影,與穿著黑色戰術服、攜帶能量武器的現代守衛巡邏路線交錯而過,彼此卻仿佛處於不同的維度,互不乾涉。
這種時空錯位的景象讓她頭皮發麻,她試圖穩定心神,目光鎖定在一個看似是項目負責人的研究員虛影上。他正站在一個布滿粗大閥門和機械儀表的複雜設備前——那無疑是初代的“深潛者”連接裝置,與現在基地裡那些流線型、泛著幽光的設備相比,顯得粗糙而笨重,卻散發著同源的危險氣息。
強烈的衝動驅使著林溪,她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想感知那個時代主導這一切的,究竟是怎樣的意誌。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調動起共感能力,如同伸出無形的觸角,輕輕觸碰那個研究員虛影的情緒核心。
沒有預兆地,一股強大的吸力猛地攫住了她的意識!不是旁觀,而是……墜入!
天旋地轉之後,她發現自己不再是她。視野被限製在厚重的防護目鏡之後,手中冰涼的金屬觸感真實得可怕。她正低頭,看著操作台上被束縛帶緊緊固定住的女人。
那女人很年輕,臉色蒼白如紙,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角,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一絲不屈的野性。她身上穿著破爛的、似乎是被海水浸泡過的衣物,款式古老。林溪的意識在劇烈掙紮,她認得這張臉!在陸振華書房那張被珍藏的老照片上見過——那是陸沉的母親,當年“星塵號”慘案的幸存者之一!
“不要……快住手!”林溪在內心瘋狂呐喊,但她無法控製這具身體。那人伸出手,拿起了旁邊托盤裡的一支粗大針劑,針筒內是一種渾濁的、泛著詭異珍珠光澤的黏液。她能感受到這具身體內部傳來的,是一種混合著科學狂熱、對未知的貪婪以及一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不安情緒。
“樣本St-Zero,第七次活性化注射準備。”一個冰冷、不帶感情的聲音從她(他)的喉嚨裡發出。
那人的手穩定地,將針頭抵在了女人劇烈起伏的脖頸動脈旁。女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因極致的恐懼而微微顫抖。
林溪的靈魂在尖叫,她親身“經曆”著這殘酷的一幕,感受著施加暴行者的冷靜與受害者的絕望形成的巨大反差。這種第一人稱的共感帶來的衝擊,遠比旁觀任何記憶碎片都要強烈百倍。
就在針尖即將刺入皮膚的刹那——
“哢嚓!”如同鏡麵破碎,眼前的50年代實驗室景象瞬間崩塌,化作無數紛飛的碎片。那股禁錮她意識的吸力驟然消失,林溪猛地回歸自身,踉蹌後退,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但危機並未解除,時空的劇烈擾動似乎撕裂了某種屏障,三名身著現代“深淵之眼”製服的守衛,竟借助剛才那陣錯亂裂隙,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現在她周圍,能量步槍閃爍著不祥的紅光,牢牢鎖定了她。
他們顯然也被這突兀的空間轉換弄得有些困惑,但訓練有素的身體反應遠超思考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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