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宮,四海歸一殿。
清晨,鹹陽宮闕在薄霧中勾勒出雄渾的輪廓。章台宮內,四海歸一殿上,青銅獸首吞吐著嫋嫋青煙。群臣早已按爵位尊卑肅立兩廂,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隻聞殿角巨型漏刻滴答作響,更添肅殺莊重之氣。
殿門厚重的青銅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打破了這凝滯的寂靜。身披玄鐵鱗甲、腰懸三尺長劍的郎中令趙信,步履沉穩地踏入大殿。
冰冷的甲葉隨著他的步伐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摩擦聲,在空曠的殿宇中顯得格外清晰。他麵容剛毅,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過殿內每一個角落——這是他作為宮禁宿衛最高長官,在朝會正式開始前必須進行的最後一次確認巡視。確保萬無一失後,他方按例步入這權力的核心。
就在他身影甫一出現在殿門光影交界處,禦座之上,那身著玄衣纁裳、頭戴十二旒冕的帝王,已抬眼望來。嬴政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殿宇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趙卿來了,快入列吧。”
語氣中那份熟稔與顯而易見的看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在早已站定的群臣心頭激起千層漣漪。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齊刷刷地聚焦在這位新晉權貴身上。羨慕、嫉妒、探究、審慎……種種情緒交織,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酸澀彌漫在空氣裡。
在秦國,晉升速度如此之快,勢頭如此之猛者,前無古人!短短不到一年光景,這個昔日名不見經傳的小卒,竟如流星般崛起。
一場驚心動魄的救駕之功,讓他從塵埃躍上雲端,如今已穩坐執掌宮禁宿衛、位同九卿的郎中令高位,權勢地位直逼柱國老將王翦、北禦強胡的蒙恬、運籌帷幄的丞相李斯這些帝國的擎天之柱。這怎能不讓那些熬了半輩子才得以立於此地的臣子們心中五味雜陳?
趙信對此恍若未覺,目不斜視,步履從容地穿過群臣之間的通道,徑直走向那僅餘的、緊鄰著李斯的位置站定。他的甲胄在殿內鯨油長明燈的映照下,閃爍著冷冽的光澤。
嬴政的目光在趙信身上略一停留,便轉向殿中,沉聲道:“諸卿,今日所議國事,儘可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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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按部就班地進行。禦史大夫奏報了幾郡的稅賦、工曹稟報了靈渠的進展、廷尉則呈上了幾樁需要禦批的重案卷宗。嬴政或準或駁,決斷明快。直到最後,話題終於落到了那個令帝國君臣都倍感棘手的難題上。
蒙恬自北疆發回的軍報副本,由侍禦史當庭誦讀。軍報詳細描述了入秋以來匈奴各部頻繁南下寇邊的情形:小股騎兵來去如風,劫掠邊民牲畜,焚毀烽燧糧秣,待蒙恬大軍聞訊趕至,往往隻見一片狼藉,敵蹤早已杳然。雖有三十萬精銳長城軍團枕戈待旦,然邊境線綿延萬裡,防不勝防。蒙恬在軍報中直言,如此被動防禦,疲於奔命,非長久之計,懇請朝廷早定破虜之策。
殿內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匈奴,這匹來自北方的惡狼,始終是懸在大秦帝國頭頂的利劍。短暫的沉默後,一位素以“智謀”著稱的客卿出列,聲音帶著幾分激昂:“陛下!臣有一策!匈奴雖強,然其側翼並非無懈可擊。高麗國與我大秦有藩屬之誼,陛下何不降旨,命高麗王自東出兵,襲擾匈奴後方?如此,匈奴必首尾難顧,蒙恬將軍壓力驟減,其活動空間亦可為我所壓製!此乃驅虎吞狼,借力打力之良策也!”
此言一出,侍立於武將班列中的趙信,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譏誚。他微微垂首,心中已是暗潮翻湧:此議何其荒謬絕倫!高麗不過彈丸之地,兵孱國弱,民風怯懦,安能牽製如狼似虎之匈奴?他憑什麼?他是有如狼似虎的鐵騎?還是有大秦那樣的鐵血軍陣?
趙信幾乎能想象出高麗那些拿著簡陋武器的士兵,在草原鐵騎麵前是如何的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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