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聽罷趙信對高麗問題的剖析,深邃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掃過殿中群臣。他的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仿佛在權衡。
最終,他微微頷首,沉聲道:“趙卿所言,老成持重,甚合朕意。高麗之事,便依此辦理。著典客署擬旨,申飭高麗王怠慢王命之過,令其加倍歲貢,以儆效尤。所獻公主及珍寶,擇吉日送入鹹陽。”
“陛下聖明!”群臣齊聲應和,高麗之事就此定論,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些許。然而,就在眾人以為朝會將散之際,一個聲音從文臣班列中響起:
“陛下,臣尚有疑慮。”說話的是奉常屬官,一位掌管禮儀的中年官員。他出列躬身道:“高麗獻公主入秦,此事必為天下矚目。公主一行車駕儀仗,千裡迢迢自遼東而來,路途艱險遙遠。其間需穿越燕趙故地,更要緊鄰匈奴窺伺之邊陲。萬一……萬一途中為匈奴遊騎,或被六國餘孽所劫持,致使天朝妃嬪淪落敵手,則大秦威嚴掃地,必為天下諸侯所恥笑!臣以為,為確保萬全,彰顯天朝威儀,當遣精兵強將,出關迎護!”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不少大臣的附和。確實,若公主真在半路被劫,那對剛剛一統天下、威加四海的大秦帝國而言,無疑是奇恥大辱。
嬴政眉頭微蹙,顯然也意識到了此事的風險。他略一沉吟,目光掃過武將班列,最終再次落在了趙信身上。這位新晉的郎中令方才獻策已顯謀略,且勇武過人,正是需要曆練以服眾望之時。
“趙卿聽令!”嬴政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朕命你為主將,點精兵三萬,即日整備,出函穀關,北上迎護高麗公主一行!務必確保公主及貢品安然無恙抵達鹹陽!此乃國體所係,不容有失!”
趙信聞言,心頭猛地一跳,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喜瞬間湧遍全身!機會!天大的機會!他正苦於沒有獨當一麵、統兵作戰的功績來夯實自己的地位,封侯之願似乎總隔著一層窗戶紙。
此次迎親,看似非大戰役,卻能遠離朝堂漩渦,統禦三萬精兵,深入北疆!若辦得漂亮,不僅能鞏固聖眷,更能向所有人證明他趙信絕非徒有匹夫之勇!說不定歸來之日,便是封侯拜將之時!他強壓下激動,深吸一口氣,昂首出列,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末將領旨!必不負陛下重托,定將公主與貢品毫發無損迎回鹹陽!”
然而,趙信的欣喜尚未平複,一個沉穩卻帶著明顯質疑的聲音響起,如同冷水澆頭。
“陛下,臣有異議!”丞相李斯緩步出列,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響徹大殿。
“郎中令趙信,忠勇可嘉,救駕之功亦彪炳史冊,此乃不爭之事實。然……統兵作戰,非同兒戲。趙將軍此前多隨大軍行動,或負責宮禁宿衛,從未有獨當一麵、統帥數萬精兵遠征之經曆。戰場之上,瞬息萬變,非僅憑個人武勇所能應對。三萬大軍,千裡迎護,需統籌糧秣、規劃路線、應對敵情、約束部眾,更需防備匈奴虎視眈眈,此非紙上談兵可成。”
李斯頓了頓,目光轉向武將班列前方一位氣度沉穩的中年將領:“臣以為,迎護重任,關乎國體顏麵,不容絲毫閃失。上卿蒙毅,出身將門,久曆戰陣,深諳兵事,更兼穩重持成。由其統兵前往,方為萬全之策。請陛下明鑒!”
李斯的話如同巨石投入湖中,瞬間激起波瀾!趙信隻覺得一股邪火騰地直衝頂門!沒有獨自領兵的經驗?他心中怒吼!你們可知我腦中承載的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戰爭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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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武聖關雲長橫跨漢末三國的巔峰傳承!水淹七軍之謀略、威震華夏之勇武、統禦荊州之方略,皆在我心!區區三萬兵馬,在我眼中不過掌中紋路,調度指揮如同臂使指!可這倚仗,這驚天的秘密,他如何能宣之於口?隻能憋在胸中,化作一股憋屈至極的怒火,灼燒著他的理智。
“丞相此言差矣!”
趙信霍然起身,臉色因激憤而微微漲紅,他強壓著聲音中的顫抖,再次向禦座拱手,語氣斬釘截鐵:“末將雖資曆尚淺,然深知此任乾係重大!李丞相言末將無統兵之實,末將不敢強辯。然,末將願立軍令狀!若此行公主有失,貢品受損,或三萬將士折損過甚,末將願提頭來見!必保此行萬無一失,揚我大秦天威!”
趙信本以為以性命擔保,足以堵住悠悠之口。豈料李斯麵色不變,甚至帶著一絲淡漠:“軍令狀?趙將軍,戰場之事,豈是一紙狀書所能擔保?匹夫之勇,難當大任。”
李斯話音剛落,幾個依附於他的官員立刻出聲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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