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全他們命，保全他們家族不遭株連。
讓他們做個富家翁，閒居思過，了此殘生。”
這話說完，書房一陣寂靜。
誰都聽得出，這是皇帝能給的最後底線，也是最大的仁慈。
但李世民接下來的話，讓溫度驟降：
“但——”他聲音轉冷，如同終南山巔的積雪，冷冽而堅，“若他們執迷不悟，不甘就此沉寂，甚至……妄圖以不法手段對抗朝廷，圖謀不軌——”
他的目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掃過程咬金和尉遲恭。那目裡再無半點溫，隻有帝王的冷酷與殺伐決斷：
“那便是自絕於朕，自絕於大唐！屆時，無需再講任何舊日分，必須以雷霆手段，徹底剷除，以絕後患！
朕要的，不僅是他們的人頭，更是所有與其勾結的餘孽，所有藏的勢力，連拔起，片甲不留！”
程咬金和尉遲恭立刻直軀，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程咬金眼中凶畢，低吼道：
“陛下放心！那兩個廝若是識相，乖乖按陛下說的做，把貪的錢吐出來，夾起尾做人，俺老程還能當他們是個屁放了！可要是敢齜牙，敢歪心思……”
他扇大的掌在空氣中狠狠一握，骨節發出咯咯聲響：“哼！定他們知道，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老子的斧子，砍過突厥狼騎，砍過高昌武士，還沒砍過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呢！”
尉遲恭雖未說話，但那鐵塔般的軀微微前傾，一雙虎目中發出駭人的，重重抱拳——一切儘在不言中。
就在氣氛肅殺之際，杜遠上前一步。
這位年輕的侍郎眉頭微蹙，目落在書案上那張簡陋的杜家村地圖上，沉片刻，開口道：“陛下，諸位大人。臣有些淺見，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世民頷首：“但說無妨。”
“謝陛下。”杜遠走到地圖前，手指虛點，“依臣愚見，侯君集、張亮二人，若真選擇鋌而走險，其首要目標，恐怕並非固若金湯的長安城。”
長孫無忌眼神一凝：“杜侍郎的意思是？”
“原因有三。”杜遠條分縷析，“其一，長安城防與宮，自大慈恩寺案發後，已由程、尉遲二位將軍及其子弟（程默、程亮、尉遲寶琪、秦懷道等）徹底掌控，鐵板一塊。
侯、張二人縱然在軍中有舊部，也絕無可能在京城掀起大浪，更別說攻破皇城。”
“其二，”他繼續道，“他們若隻是想逃，早在被令‘待參’之初，就該設法潛逃。可他們沒有。這說明他們要麼還心存僥倖，要麼……有更大的圖謀。而若想以手中籌碼要挾朝廷，換取生機甚至權位，最好的目標——”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地圖上那個被硃砂標註的小點：臨水小築。
“正是陛下所在的杜家村行在。”
書房內空氣一滯。
魏徵皺眉：“杜家村雖非皇宮，但護衛亦嚴，他們如何敢來？”
“正因為不是皇宮，他們才敢來。”杜遠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此處地處郊野，依山傍水，地形相對複雜，可藏匿，可突襲，可撤退。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頭，看向李世民：“陛下在此。陛下的安危，就是帝國最重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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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突襲成功，無論挾持陛下，或是造成更嚴重的後果，都將引發朝野巨震，朝局必然陷入混亂。
屆時，太子年輕，房相、長孫大人等文臣雖能穩住中樞，但四方軍鎮、地方官員，難免人心浮動。
侯、張二人便可趁機打出‘清君側’、‘為國除奸’等旗號，聯合他們在軍中的殘存影響力，以及那些同樣走投無路的世家餘孽，攪動風雲。”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此所謂‘擒賊先擒王’，亦是絕望之人，最後的、最瘋狂的賭注。他們賭的不是成功率，而是一線生機——賭成了，或可翻天覆地；賭輸了，也不過是早死幾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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