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凍土猛地一抖，葉璃踉蹌了一下，膝蓋重重磕在碎冰上。她沒鬆手，依舊把謝無妄牢牢背在身後。遠處南方的天邊，紅光翻湧，像是整片天空被點燃。
燼海火山群炸了。
熔岩衝破冰殼，黑煙直衝雲霄，火舌舔舐著低空的雲層。地麵震動越來越急，每一下都像敲在骨頭上的鼓點。她咬緊牙關站起來，狐火本能地從掌心溢出，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擋住撲麵而來的熱浪。
體內的羅盤突然發燙。
不是預警，是失控。那縷心火在血脈裡亂竄，指針瘋狂旋轉，掃向東南、西北多個方向。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止燼海，五域的地脈全在動蕩。
腰間的月牙魂器震了一下。
一道水紋般的光影浮現在她眼前，汐瑤的聲音直接撞進耳中：“葉璃！歸墟海眼翻湧，潮汐倒流，我們感受到強烈的時空波動……你那邊怎麼樣？”
葉璃盯著天邊逐漸顯現的九顆暗星，它們排成一道弧線，懸在血色月亮上方。她說：“血月要來了。”
話音落下，她抬手一劃，水影消散。沒有多解釋，也沒有問歸墟的情況。她知道現在沒人能靠別人救。
她低頭看謝無妄。他的臉還是白得嚇人，呼吸淺得幾乎摸不到。雷錘別在她腰側，表麵裂痕更多了，偶爾閃出一絲電光，像是還在回應什麼。
不能再往前走了。
東行計劃必須停下。青冥的背叛、族人的魂牌、浮嶽的陰謀……這些原本是她一個人的仇，但現在，天地都在變，五域同震，沒人能獨善其身。
她背著謝無妄，繞開塌陷的溝壑，往霜崖外圍村落走去。風雪比剛才小了些，但空氣裡多了股焦味，像是大地燒了起來。
村子還在。
幾座石屋半埋在雪裡，煙囪冒著灰煙。集市上擠滿了人，都是逃難過來的邊緣部族。他們圍在火堆旁，聲音壓得很低，卻一個字都沒逃過葉璃的耳朵。
“聽說了嗎？夜曇的災星回來了。”
“她前腳離開霜崖，後腳燼海就炸了，這不是巧合。”
“九星連珠，永夜將啟，那是她的命格引來的劫啊！”
一個孩子在地上畫了個圈，拿樹枝戳著說：“這就是她的眼睛，燒死人用的。”
老人趕緊抓起一把灰撒在地上，嘴裡念著驅邪的咒文。
葉璃站在屋簷陰影下，手指攥緊。狐火在掌心跳了一下，又被她壓下去。她沒有現身，也沒有反駁。這些人怕她，罵她，把她當成災禍本身，但她現在顧不上這些。
她轉身走向村中央的通訊塔。
那是夜曇氏留下的傳訊陣，平時由長老掌控。如今霜崖主殿已塌，殘餘勢力分散，隻有繼承者才能激活密令。她把手按在塔底的符文石上，指尖滲出血絲，順著凹槽流入核心。
三道光紋亮起。
加密令發出：**九星預兆已現，三日後，霜崖議事，共議永夜之局。**
傳令完畢，她在塔旁的石牆上刻下一枚火焰符文。邊緣鋒利，線條簡潔，是夜曇舊族召集令的標記。哪怕她被視作災星，哪怕族人不信她，這道符文仍代表血脈最後的權威。
做完這些，她沒停留，立刻返回謝無妄藏身的岩穴。
他還在昏迷，體溫降得厲害。她蹲下身，掌心燃起一小簇狐火，貼在他胸口，慢慢輸入暖意。火光映著他蒼白的臉，也照亮了那把雷錘。
錘身微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她抬頭看向天空。
血月已經完全升起，九顆暗星排列成弧，靜靜懸在天幕中央。天地間出奇地安靜，連風都停了。羅盤在她體內沉靜下來，指針重新穩定，指向東方——浮嶽方向。
她取出那半枚燒焦的“曇”字魂牌，放在身旁的石台上。指尖撫過那個被火蝕毀的名字，她說：“我不會再讓你們白白死去。”
說完，她站起身，拍掉肩上的雪屑，把謝無妄重新背起。腳步比來時穩得多。
她沒有繼續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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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折返，朝著霜崖核心區走去。
那裡曾是她的牢籠，也是族人的墳場。現在，它將成為五域議事的起點。
風雪漸歇，山道清晰可見。沿途有巡邏的玄骸弟子遠遠看見她，沒有靠近，也沒有阻攔。其中一人轉身疾奔，顯然是去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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