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溫馨的小屋，此刻已經淪為人間煉獄。桌椅翻倒，碗碟碎裂，牆壁上濺滿了暗紅發黑的汙跡。
父親倒在通往裡屋的門檻邊，雙目圓睜，凝固著驚愕與憤怒，脖頸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母親蜷縮在灶台旁，她精心準備的蕎麥麵散落一地，混在粘稠的血泊中……大量的血液從她的衣襟下蔓延，母親的手無力地垂在地上，手掌張開，像是要抓住什麼。
順著母親手的方向，源翼清看到了角落，弟弟翼和像隻被丟棄的破布娃娃，靜靜地躺在那裡，小手裡似乎還緊緊攥著沒吃完的糖果油紙……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源翼清的感官上。他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凍結了，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滯了。世界失去了聲音，失去了顏色，隻剩下眼前這片刺目的猩紅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幼獸瀕死的嗚咽，終於從他緊咬的牙關中溢出。巨大的悲痛和恐懼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淹沒，他雙腿一軟，直直地跪倒在還溫熱粘稠的血泊之中。
怎麼會！
有人來過嗎……有殺人犯來過嗎？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從不與人爭執的父母……為什麼要殺小翼和……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像樣的聲音，隻有身體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視線被淚水模糊，又被血色染紅。他想爬過去，想觸碰，想確認這隻是一場噩夢，但身體卻像被無形的枷鎖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為什麼……為什麼翼和的身體不完整……
為什麼！
就在他被這滅頂的絕望吞噬，意識即將沉入無邊黑暗之際——
一隻溫暖而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按在了他劇烈顫抖的肩頭。
源翼清如同受驚的困獸，猛地回頭。
逆著巷口微弱的光，他看到一個穿著樸素和服、背著藥箱的老人。老人麵容清臒，眼神卻異常清澈溫和，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悲憫與沉靜。他正是偶爾會來這附近行醫問診的藥師——惠日。
惠日沒有看屋內的慘狀，他的目光隻是靜靜地凝視著源翼清那雙被巨大痛苦和絕望撕裂的眼眸。老人的手很穩，傳遞過來的溫度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孩子……”惠日的聲音低沉而蒼老，卻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喚回了源翼清一絲瀕臨潰散的意識，“……跟我走吧。”
沒有詢問，沒有解釋，隻有一句簡單而沉重的話語。老人伸出手，不是去拉他，而是等待他自己抓住這根救命的稻草。
源翼清茫然地看著老人伸出的手，又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屋內那片地獄般的猩紅。弟弟手裡緊攥的糖紙，在昏暗的光線下刺得他眼睛生疼。
“哇——！！！”
積蓄到頂點的悲痛終於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他所有的堤防。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嚎啕，身體猛地向前撲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滾燙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洶湧而出。
惠日老人無聲地歎息，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這個瀕臨崩潰的少年，攬入了自己溫暖而蒼老的懷抱。
他輕輕拍著源翼清劇烈抽搐的脊背。
“哭吧，孩子……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老人低沉的聲音在血腥彌漫的房間裡回蕩。
風雪在門外呼嘯，屋內隻剩下少年撕心裂肺的慟哭和老人無聲的歎息。
新年的鐘聲尚未敲響，依稀傳來別處人家的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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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了。”源翼清的聲音異常平穩，仿佛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隻有那微微低垂的眼睫，泄露了一絲深埋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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