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信投進信箱後,張嬸如同打了雞血,整個人都處在一種病態的亢奮之中。她像一隻蟄伏在蛛網中心的毒蜘蛛,時刻豎著耳朵,捕捉著胡同裡任何一絲關於居委會的風吹草動。每一次看到居委會的劉主任或者乾事從胡同口經過,她的心都會提到嗓子眼,血液加速流動,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一天,兩天…時間在張嬸焦灼的等待中緩慢爬行。韓家的日子卻似乎並未受到任何影響。王秀梅依舊每天天不亮就去街道工廠上工,傍晚帶著一身漿糊味疲憊卻滿足地回來。韓兵依舊腳步輕快地去機械廠。韓老實坐在門口曬太陽的時間似乎更長了,咳嗽聲也越發稀疏。韓梅偶爾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落在張嬸耳朵裡卻分外刺耳。
張嬸的耐心在一點點耗儘,怨毒如同發酵的沼氣,在心底越積越濃。“怎麼還不來查?難道信沒送到?還是居委會包庇他們?”她開始疑神疑鬼,看誰都像跟韓家一夥的。她甚至好幾次裝作路過居委會門口,探頭探腦,試圖窺探裡麵的動靜,每次都緊張得手心冒汗。
終於,在舉報信投入信箱後的第四天下午,張嬸一直等待的“信號”出現了!
她正躲在自家窗後,用一塊臟兮兮的抹布心不在焉地擦著玻璃,實則目光死死鎖定著胡同口。突然,三個穿著深藍色乾部服的身影,出現在胡同口!領頭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女人,中等身材,短發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嚴肅——正是居委會的劉主任!她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些的男女乾事,男的手裡拿著一個硬殼筆記本,女的拎著一個帆布包,三人的表情都異常凝重。
張嬸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狂跳起來!一股巨大的、扭曲的快意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全身,讓她幾乎要控製不住地笑出聲來!來了!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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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三人。隻見劉主任腳步沉穩,目標明確,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朝著胡同深處——韓家的方向走去!她甚至沒有看其他住戶一眼!
“好!好!好!”張嬸在心裡瘋狂地呐喊,枯黃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她丟開抹布,像隻狸貓一樣躥到門邊,將門拉開一道僅容一目的縫隙,整個身體都因為極度的興奮和期待而微微顫抖著。那雙渾濁的眼睛,透過門縫,死死地、貪婪地鎖定了劉主任三人走向韓家那扇破舊木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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