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民伐罪,紀勝於兵。”
島津久通愣住了。
“我不殺你。”鄭芝龍背對著他,“留你一條命,回去傳話。告訴倭國上下,大明王師此來,不為屠戮,隻為討個公道。但若有人執迷不悟——”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今日沉在這片海裡的船,就是他們的榜樣。”
島津久通被押下去了。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明國總兵正站在船頭,海風吹起他猩紅的披風,像一麵飄揚的戰旗。
而在“鎮海”號的船艙裡,宋獻策正在寫戰報。
他寫得很詳細:敵我兵力、交戰過程、戰果統計……但寫到最後一句話時,他停筆想了想,然後寫下:
“此戰,我軍未殺一人俘虜。縱有敵將辱罵天威,總兵亦遵陛下‘紀勝於兵’之訓,釋其歸國傳話。倭國上下聞之,當知王師仁德。”
寫完後,他吹乾墨跡,將戰報封入漆盒。
但在他袖中,還有另一份密報。那是用密碼寫成,隻有錦衣衛能看懂的內容:
“鬼角海戰,新式火炮威力驚人,倭船觸之即潰。然此戰亦暴露一弊——炮船機動力不足,若遇靈活小船襲擾,恐難應對。建議後續登陸作戰,需步、騎、炮緊密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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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報最後,他加了一句:
“鄭總兵用兵老辣,深諳陛下‘示敵以弱’之策。然觀其行事,梟雄心性未改,戰後需加留意。”
這兩份報告,將在今夜由快船分別送往兩個方向——戰報走官道送往京師,密報則通過錦衣衛的秘密渠道,直送駱養性案頭。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
明軍艦隊在鬼角群島外下錨休整。水手們打撈海上的戰利品——完好的刀劍、還能用的火銃、以及倭船上的金銀細軟。
鄭芝龍沒有參與這些。他獨自站在船頭,望著九州方向那片漸漸暗下去的海平線。
“總兵在擔心後續戰事?”宋獻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不是擔心。”鄭芝龍搖搖頭,“是在想,經此一敗,倭國會作何反應。是舉國來戰,還是……”
“還是分化瓦解?”宋獻策接話道,從袖中取出第二個錦囊,“陛下說了,登陸九州前,可拆此囊。”
錦囊打開,這次是八個字:
“打薩摩,拉細川,裂九州”
鄭芝龍盯著這八個字,眼中閃過明悟。
細川家——九州肥後藩的統治者,曆代與薩摩島津氏不和。若能在攻打薩摩的同時,拉攏細川家,那麼九州諸藩就不是鐵板一塊。
“陛下的棋,下得真細。”他感慨道。
宋獻策望向西邊天際最後一抹餘暉,輕聲道:“總兵,這盤棋才剛開局。真正的硬仗,還在岸上。”
海風吹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而在百裡之外的九州鹿兒島城,島津光久已經接到了第一份戰報——不是來自弟弟久通,而是來自一個僥幸逃回的小早船船頭。
“明軍……明軍有巨炮……一炮就能打沉安宅船……”
那個船頭語無倫次,眼神渙散,顯然是嚇破了膽。
島津光久一腳將他踢翻,拔出太刀架在他脖子上:“久通呢?我的水軍呢!”
“全……全完了……久通大人被俘……六艘安宅船全沉了……”
太刀落下,船頭的人頭滾出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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