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聲混成一片。幾個老兵跪倒在地,對著北京方向連連磕頭。
方正化眼中閃過一絲感慨。他在宮裡待了三十年,見過太多拖欠軍餉、激起兵變的事。如今陛下用雷霆手段從宗室手裡奪來銀子,第一時間就送到邊關——這份魄力,這份擔當,古來少有。
“都聽著!”他高喊,“銀子有了,往後誰再敢克扣軍餉、喝兵血,咱家第一個砍了他的腦袋!陛下說了,九邊是大明的屏障,邊軍將士是大明的脊梁!脊梁不能彎,屏障不能倒!”
“萬歲!萬歲!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響徹大同城。
而在河南開封,又是另一番景象。
黃河大堤上,數萬民夫正在勞作。他們大多是今年從陝西逃荒來的流民,原本衣衫襤褸,麵有菜色。但此刻,每個人都領到了新的工具、新的衣服,還有——一天三頓的飽飯。
工部郎中站在高處,大聲宣講:
“父老鄉親們!這修堤的工程,是陛下特旨撥的款!銀子是從那些貪墨的王府手裡罰沒的!陛下說了,這堤修好了,不僅能防洪,堤下的荒地,還能分給大夥兒種!每戶二十畝,永為世業!”
民夫們停下手中的活,呆呆聽著。
分田?二十畝?永為世業?
一個老漢顫聲問:“官爺……這話當真?”
“白紙黑字,朝廷的告示貼滿縣城了!”工部郎中指著遠處剛立起的石碑,“瞧見沒?那碑上刻著呢——‘崇禎新政,以罰沒之銀,修惠民之工,授無地之田’。這碑,千年萬年都在這兒!”
老漢“撲通”跪倒,老淚縱橫:“青天啊……青天啊……”
他這一跪,帶動了一片。數萬民夫跪在黃河大堤上,朝著北京方向,黑壓壓的一片。
“陛下萬歲!新政萬歲!”
呼喊聲順著黃河水,傳出很遠,很遠。
十月初一,乾清宮西暖閣。
崇禎正在看一份密報。是駱養性送來的,關於新政推行後各方反應的彙總。
“九邊將士領餉後,士氣大振,操練加倍刻苦。宣府總兵曹文詔上表,請率部出塞,伺機擊虜。”
“征倭水師補足賞銀後,鄭芝龍已率主力二次東征。臨行前誓言,必擒德川家主獻於闕下。”
“河南、山東、北直隸三省水利工程全麵開工,招募流民三十餘萬,民間頌聲載道。”
“宗室方麵,益王朱慈炱主動請纓,欲捐銀十萬兩,於江西興辦官學;周王世子朱聿鍵在宗鉞營考核優異,已升任哨官。”
崇禎放下密報,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這些,是他想看到的。
但密報最後幾行,讓他眉頭微皺:
“然,暗流未息。錦衣衛偵知,有數家被罰沒田產之郡王、將軍舊部,暗中串聯,似在收集‘新政擾民’‘賞賜不公’之言論。另,朝中有言官私下議論,稱陛下‘奪宗室以收買軍民’,‘非仁君之道’。”
“大同方麵,代王雖倒,其舊部仍有殘餘。近日發現,有不明身份之人,在接觸被流放者家眷,疑為代王餘黨。”
崇禎將密報擱在案上,起身走到窗前。
秋風吹過庭院,卷起滿地金黃落葉。
他知道,改革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動了這麼多人的利益,總會有人反抗,有人不滿。明的,暗的,台上的,台下的。
“陛下,”王承恩輕聲進來,“畢尚書求見。”
“宣。”
畢自嚴進來時,臉上帶著疲憊,但眼中卻有光:“陛下,截至昨日,所有賞銀已全部發放到位。九邊軍費已撥付八成,水利工程銀兩撥付七成。另,清丈田畝的分配方案,各地方已開始實施,預計十一月前,首批八十萬畝田可全部分授完畢。”
崇禎點點頭:“畢卿辛苦了。可遇到什麼難處?”
畢自嚴猶豫片刻:“難處……確有一些。有些被罰沒田產的郡王舊屬,暗中阻撓分田,散布謠言,說‘今日分田,明日加稅’;有些地方官,對授田事宜敷衍塞責,甚至……有虛報田畝、中飽私囊之嫌。”
“查。”崇禎隻回了一個字,“讓錦衣衛配合你查。查到一個,辦一個。朕倒要看看,是他們的膽子大,還是大明的法度嚴。”
“是。”畢自嚴頓了頓,“還有一事……陛下,此次改革所得雖豐,但若按此速度支用,至多支撐兩年。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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