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營西北角,那片臨時拚湊的“風陣”前,空氣凝固得如同鐵塊。
數百名被挑選出來的士兵緊握著手中五花八門的鼓風器具——
從鐵匠鋪搬來的手拉式牛皮風箱、夥房用來催火的破舊蒲扇、甚至是從廢棄帳篷上扯下的巨大油布……
他們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遠方天際那道再次悠然浮現的青影,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恐懼、絕望,以及一絲被強行灌注的、微弱的瘋狂希望。
午時三刻,分毫不差!
清風子腳踏淡淡雲氣,衣袂飄飄,再次如同索命的仙鶴般降臨。
他麵容依舊淡漠,眼神掃過下方如螻蟻般密集卻混亂的闖營,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嘲弄。
他並未立刻祭出飛劍,而是緩緩抬起手,指尖靈光微蘊,似乎打算施展另一種術法,或許是要給這群頑抗的“凡夫俗子”一點更深刻的教訓,亦或是直接指向中軍大帳的方向!
就是現在!
蘇俊朗隻覺得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嘶聲裂肺的呐喊:
“就是現在!鼓風!全力鼓風——!!!”
“轟——!!!”
命令如同點燃炸藥的引信!
下一秒,西北角這片狹小的區域爆發出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混亂到極致的喧囂!
“呼——呼——!”
“嘩啦——!”
“嘿咻!用力拉!”
數百名士兵如同被上了發條,瘋狂地動作起來!
壯漢們肌肉虯結,死命地抽拉著沉重的風箱,發出沉悶而巨大的喘息;
更多的人則奮力揮舞著手中的門板、蒲扇、破布,用儘吃奶的力氣朝著一個方向拚命扇動!
沒有協調,沒有節奏,隻有一片竭斯底裡的混亂和噪音!
自然界的狂風未能如期而至,但人類絕望下的集體瘋狂,卻製造出了驚人的效果!
隻見西北角的地麵,因連日乾旱而鬆軟的浮土和沙塵,在這數百人拚儘全力扇動的、混亂氣流的作用下,竟被猛地卷起、揚高!
刹那間,一片巨大、濃密、遮天蔽日的黃褐色人造沙塵暴,憑空而生!
它雖然範圍不大,僅局限於“風陣”前方一片區域,但騰起的高度和密度卻極其駭人,如同一條憤怒的土黃色巨龍,張牙舞爪地撲向半空中那道飄逸的青影!
沙塵彌漫,瞬間吞噬了光線,讓那片空域變得模糊不清,細密的沙礫在空中瘋狂碰撞、飛舞,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幾乎在呐喊出聲的同一瞬間,蘇俊朗將手中那不斷顫動的“破羅盤”高高舉過頭頂,內心瘋狂祈禱著那不靠譜的係統和更不靠譜的“量子乾擾”能起效,手指胡亂地撥弄著那幾根鏽跡斑斑、不知所謂的銅線,嘶吼著連自己都不明白的指令:
“擾動!乾擾!給我生效——!!”
或許是瞎貓撞上死耗子,或許是那“閹割版”儀器真的捕捉到了什麼特定的靈能波段,又或者純粹是極致的巧合——
正欲施展術法的清風子,身形猛地微微一滯!
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錯覺的詫異。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體內金丹、與周圍天地靈氣的聯係,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麵,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絕不應有的漣漪和雜訊!
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和乾擾憑空出現,雖未真正打斷他的施法,卻讓他流暢運轉的靈元產生了片刻的遲滯和波動,仿佛收音機遇到了信號乾擾,發出滋滋雜音!
同時,他背後劍匣中的飛劍,也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幾不可聞的嗡鳴,仿佛受到了某種難以理解的影響。
恰在此時,那片人造的、毫無殺傷力卻極度礙眼擾人的沙塵暴撲麵而來!
雖然被他護體靈光自動激發,輕易彈開,但撲頭蓋臉的塵土仍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眉頭緊緊蹙起,那出塵飄逸的姿態不可避免地被打斷,染上了一絲狼狽和厭煩。
這微不足道的“效果”,在下方無數雙絕望而渴望的眼睛中,卻被無限放大!
“快看!仙師停了!”
“他的法術被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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