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於承澤一行的意外偶遇,帶來的那絲微光般的慰藉並未持續太久。
東南山區的道路愈發崎嶇難行,人煙愈發稀少,但危機並未因此遠離,反而以另一種更加赤裸、更加直接的方式悄然迫近。
起初隻是隱約的異樣感。
在穿越一片濃密的杉木林時,負責斷後的“戊五”無聲地打了個手勢——
他聽到了不同於野獸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在側後方林間時隱時現。
不久後,走在隊伍中段的張鐵匠也注意到,幾處泥濘的路麵上,除了他們自己雜亂的新鮮腳印外,似乎還重疊著一些稍早的、不屬於他們的足跡,方向與他們一致。
蘇俊朗躺在擔架上,聽完低聲稟報,心緩緩沉了下去。
不是清軍的大隊人馬,那種整齊的馬蹄和甲胄聲他們能分辨。
更像是小股的、熟悉地形的本地武裝——
可能是潰兵落草,也可能是原本就盤踞山中的土匪。
目標也很明確:他們這支看起來“頗有油水”(至少行李不少,還有病人需抬行,意味著可能有財物或藥品)的小隊伍。
“多少人?”
蘇俊朗低聲問。
“腳步聲雜,不少於七八個,可能更多。”
“戊五”的耳朵微微抖動,努力分辨著林間細微的聲響,
“有兵器磕碰,腳步聲沉,不像餓急的流民。”
蘇俊朗閉上眼,迅速思考。
硬拚?
他們隻有六人,其中自己還是累贅,李一手和王栓子戰鬥力有限,真正能依靠的隻有張鐵匠和兩名狀態不佳的基因戰士。
對方人數占優,以逸待勞,且熟悉地形,正麵衝突勝算渺茫,即使能慘勝,也必然暴露行蹤,引來更大麻煩。
逃?
對方顯然是盯上了,在這山林中,他們拖著一個傷員,速度絕對快不過地頭蛇。
必須甩掉,或者……打疼他們,讓他們知難而退。
“加速,找一處利於設伏的地形。”
蘇俊朗睜開眼,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栓子,把石灰粉和辣椒麵混合,用油紙分包。
鐵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藤蔓和韌性好的小樹。
丁三,戊五,節省體力,聽我指令。”
命令簡潔明確。
長期的逃亡和依賴,讓眾人對蘇俊朗的指令形成了條件反射般的信任。
隊伍速度陡然加快,擔架變得更加顛簸,蘇俊朗咬牙忍住傷處的疼痛,集中精神觀察著前方地形。
運氣似乎站在他們這邊。
前行不到二裡,山道拐入一處狹窄的峽穀。
兩側是陡峭的、長滿灌木和亂石的山坡,中間通道僅容兩三人並行,長度約有三十餘丈。
出口處被幾塊崩落的巨石半掩,形成瓶頸。
更妙的是,峽穀中段有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窪地,地上積著前幾日雨水形成的泥潭,泥潭旁散落著不少濕滑的卵石。
“就這裡。”
蘇俊朗眼中寒光一閃。
計劃迅速布置。
張鐵匠和王栓子利用找到的堅韌野藤和幾株彈性極佳的小樹,在峽穀入口內不遠、視線被一塊凸出山岩略微遮擋的位置,設置了數道離地一尺左右的簡易絆索。
藤索顏色與地麵接近,繃緊後埋在落葉和浮土下,極難察覺。
李一手則帶著那幾包混合了刺激性粉末的油紙包,隱蔽在絆索側上方的灌木叢後。
“丁三”和“戊五”卸下擔架,活動了一下因長途抬行而有些僵硬的肩臂。
儘管傷勢未愈,氣息萎靡,但當他們站直身體,目光投向峽穀入口時,那股屬於戰爭兵器的冰冷氣息再次彌漫開來。
蘇俊朗讓他們分別埋伏在峽穀兩側山坡的亂石和樹後,位置恰好能俯瞰整個絆索區和中間的泥潭窪地。
蘇俊朗自己,則被安置在峽穀出口巨石後一個相對安全的凹陷處,這裡既能觀察全局,又不易被直接攻擊。
他將那柄卷刃的刀放在手邊,儘管知道真到用它時恐怕已無回天之力。
準備剛剛就緒,後方林間便傳來了不再刻意掩飾的腳步聲和粗魯的呼喝聲。
“快!
他們進前麵峽穀了!
跑不了!”
“媽的,抬著個病癆鬼還跑挺快!”
“看行李鼓鼓囊囊的,肯定有貨!
抓了那個小娘們似的少爺,說不定能換點藥錢!”
聲音迅速逼近,聽起來有十幾人之多,遠比預估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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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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