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樹坳的“神醫”與“巧匠”之名,如同山間悄然彌漫的霧氣,雖不張揚,卻持續不斷地浸潤著周邊區域。
這名聲吸引來的,不再僅僅是求醫問藥或打造農具的普通山民,開始出現一些更特別的身影——
那些在沉悶、壓抑的現實中感到窒息,渴望改變或僅僅是為尋一條生路的小知識分子和手工業者。
最先找上門來的,是曾在山外小鎮藥鋪當過學徒、卻因掌櫃盤剝過甚而負氣出走的年輕郎中,姓孫。
他聽聞李一手醫術精進,尤其擅長應對時疫,便慕名而來,言辭懇切,希望留下學藝。
接著,是一個略通文墨、替人寫信算賬為生,卻因戰亂失去主顧、生活無著的落魄童生,姓陳。
他聽說楓樹坳夜校竟教人識字算數,甚至講些“格物”道理,覺得新奇,想來碰碰運氣。
甚至還有一個從景德鎮流落而來、會燒製粗瓷的手藝人,因家鄉遭兵災,輾轉至此,聽說這裡“不排斥匠人”,便想來尋個安身之所。
這些人的到來,讓楓樹坳的平靜添了幾分波瀾,也讓蘇俊朗的心思活絡起來,同時也更加警惕。
人才,是他實現藍圖所急需的,尤其是具備一定知識或技能的人才。
但經曆過牛金星之變,他深知人心難測,來曆不明、動機不純者,帶來的可能是災難。
謹慎的篩選與“麵試”
蘇俊朗沒有立刻接納任何人。
他采取了審慎的觀察和“麵試”策略。
對於那位孫郎中,他讓李一手出麵,以切磋醫術為名,仔細考察其藥學功底和行醫理念。
李一手發現這小孫雖然年輕氣盛,但基礎紮實,對藥材辨識有獨到之處,更難得的是,有一份濟世救人的心腸,並非純粹追名逐利之輩。
蘇俊朗則與他深談,問及對“醫者父母心”的理解,以及對瘟疫防治的看法。
孫郎中對答實在,更關注病理本身和救人實效,而非玄虛理論,這讓蘇俊朗稍感安心。
對於陳童生,蘇俊朗親自考較。
他不在四書五經上糾纏,而是直接拋出實際問題:如何為村中即將收獲的桑葉估算產量並公平分配?
如何記錄水利鍛錘的零件損耗與維修成本?
陳童生起初有些迂腐,但見蘇俊朗問得實際,也漸漸放下架子,掰著指頭用他懂的算術嘗試解答,雖不完美,卻肯動腦筋,且對能有機會“學以致用”表現出極大熱情。
蘇俊朗看出此人並非奸猾之徒,隻是困於舊學,缺乏實踐平台。
至於那位瓷匠,蘇俊朗讓張鐵匠去試他的手藝,看他能否用本地陶土燒出耐用的器皿。
瓷匠手藝不錯,但更讓蘇俊朗注意的是,他對自己手藝的珍視和改善生活的渴望,言談間對楓樹坳相對公平和睦的氛圍流露出羨慕。
蘇俊朗沒有立刻給予他們正式身份,而是采取“試用”方式:孫郎中留下協助李一手整理藥材、診治輕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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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童生幫忙整理夜校教材、記錄村中物資往來;
瓷匠則先試著用後山的粘土燒製日常用具。
待遇與村民等同,管吃住,略有補貼。
目的是在實際工作和共同生活中,觀察其品性、能力以及與村民的融合度。
卷一小高潮:山雨欲來與“瘸仙”顯靈
就在蘇俊朗默默考察這些新來者之際,一場真正的考驗悄然降臨。
春夏之交,雨水愈發充沛,天氣悶熱。
山澗溪流暴漲,低窪處形成不少積水窪地。
這種環境,正是蚊蟲滋生的溫床。
蘇俊朗憑借現代知識,敏銳地察覺到瘧疾(古人稱之為“瘴氣”、“打擺子”)流行的風險極大。
他立刻通過夜校和村民集會,反複強調防蚊的重要性:清理積水,夜間掛蚊帳(用稀疏的麻布代替),焚燒艾草驅蚊。
同時,他讓李一手和孫郎中提前備好治療瘧疾的常山、青蒿等草藥(雖然提純技術達不到,但原始草藥亦有療效)。
大部分村民因之前的“潔癖仙法”受益,對蘇俊朗的話將信將疑,大多照做。
但也有一些老人不以為然:
“祖祖輩輩都這麼過來的,哪那麼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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