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院”的掛牌與規章確立,為楓樹坳的技術發展樹起了明確的風向標。
然而,蘇俊朗深知,任何尖端的技術或理念,若不能為最廣大的生產者所理解和掌握,終將是空中樓閣。
“教育立國”這四字方針,絕不能停留在口號上,必須落到實處,融入日常,從最基礎、最迫切的需求入手。
而在眼下,對楓樹坳乃至整個時代絕大多數人而言,最基礎、最迫切的需求,無過於土地裡刨出的食糧。
於是,在“天工院”正式運作後的第一次“議事堂”常會上,蘇俊朗提出了一個具體議案:將夜校的教學內容,進行係統性調整,增設“農事改良”係列課程,由他親自講授第一課,目標直指當前農業生產中最核心的難題——
地力提升。
消息傳出,村民們的反應不一。
老農們多是將信將疑:
“種地?
咱祖祖輩輩都是這麼種過來的,蘇先生學問是大,可這伺候莊稼……能比咱有經驗?”
年輕人和一些心思活絡的,則充滿好奇:
“蘇先生講的種地法,肯定有門道!
沒見水車、鍛錘都讓他擺弄出花來了?”
開課當晚,祠堂改成的夜校裡,比往常更加擁擠。
鬆明火把插在牆上,映照著一張張飽經風霜、卻帶著求知渴望的臉龐。
趙老伯、石德厚等老人坐在前排,胡大刀安排不當值的民兵也來聽課,連徐明遠也拿著紙筆,準備記錄。
孩子們則被安排在角落,由識字的婦人看著識字卡片。
空氣中彌漫著煙火、汗水和泥土混合的氣息。
蘇俊朗站在前麵,背後是一塊刷了黑漆的大木板,旁邊放著幾樣東西:一筐普通的草木灰,一包顏色暗沉、正在發酵的漚肥樣品,還有幾個陶碗。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講大道理,而是直接拿起一把草木灰,讓前排的村民傳看。
“鄉親們,今晚咱們不說虛的,就說這地裡的事。”
蘇俊朗開門見山,聲音平和,
“大家都知道,咱們山坳地薄,種幾年糧食,地就沒勁了,長不出好莊稼,隻好撂荒,或者費大力氣開生荒。
為啥?”
台下議論紛紛:
“肥力耗光了唄!”
“祖輩都這樣,沒辦法。”
“對,是肥力耗光了。”
蘇俊朗肯定道,然後話鋒一轉,
“但這肥力是啥?
為啥會光?
能不能補回來?
怎麼補最劃算?
咱們今天就掰扯掰扯這個。”
他拿起粉筆(用白堊土自製),在黑板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一個圓圈代表土地,裡麵畫了些小點代表養分。
“咱們把這地,想象成一個大爐子,莊稼就是爐子裡燒的火。
燒火得添柴,對不對?
種莊稼就得消耗地裡的‘養分’,就像燒柴。
咱們收走的糧食、秸稈,就是把‘柴’拿走了。
年複一年,隻取不予,這爐子的火自然就越燒越弱。”
這個比喻通俗易懂,村民們紛紛點頭。
“那咋辦?
就得往爐子裡添新柴!”
蘇俊朗指向那筐草木灰,
“這玩意兒,就是現成的好柴火!
咱們燒火做飯留下的灰,裡頭有莊稼最喜歡的‘鉀’肥。”
他避免使用太專業的術語,但還是點出了關鍵成分,
“這東西撒到地裡,能讓莊稼秸稈壯實,不容易倒伏,籽粒更飽滿。
就好比給人吃飯,光有米麵不行,還得有點鹹味(鉀),才長力氣!”
接著,他又指向那包漚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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