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招安使者的悻悻而歸,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在楓樹坳內部激起幾圈漣漪後,很快便恢複了表麵的平靜。
但蘇俊朗和核心層成員心中都清楚,這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拒絕了南明,等於主動斬斷了一條可能(哪怕是不可靠)的外部依仗,也將自身更徹底地暴露在各方勢力的目光之下。
如今,楓樹坳必須完全依靠自身的力量,在這虎狼環伺的險境中求存。
果然,未出旬日,外鬆內緊的楓樹坳,便迎來了另一撥不速之客。
這一次,來的不是高舉旗號的使者,而是如同鬼魅般悄然滲透的窺探者。
市集暗影,貨郎非郎
這日,恰是周邊山村約定俗成的“小集”之日。
集市地點設在離楓樹坳坳口尚有五六裡地的一處三岔路口緩坡上,方便周邊幾個村落交換些山貨、鹽巴、針線等必需品。
以往這類集市規模很小,但自從五坳聯盟形成內部流通後,這個位於中心位置的集市漸漸有了些人氣。
楓樹坳也會派人攜帶少量富餘的土布、簡單鐵器(如鋤頭、鐮刀)、以及李一手炮製的常見草藥前往交易,換回急需的鹽、硝石、皮革等物。
今日帶隊前往集市的是王栓子和兩名機靈的民兵,扮作尋常村民。
蘇俊朗早有交代,近期外界風聲緊,趕集需加倍小心,既要維持必要的物資流通,更要留意有無陌生麵孔打探消息。
集市上人來人往,頗為熱鬨。
王栓子一邊與相熟的貨主討價還價,一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很快,他便注意到兩個麵生的“貨郎”。
這兩人約莫三十上下年紀,推著獨輪車,車上雜七雜八堆著些廉價的頭繩、頂針、劣質胭脂水粉和針頭線腦,看似與尋常行腳商人無異。
但王栓子卻嗅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氣味。
首先,他們的口音略帶北方腔調,雖極力模仿當地土話,仍有些生硬。
其次,他們的眼神過於活泛,不像尋常貨郎那樣專注於招攬生意,反而不斷瞟向通往楓樹坳方向的那條小路,以及來趕集的楓樹坳村民。
最重要的是,王栓子注意到他們手上虎口處有厚繭,那是長期握持兵器留下的痕跡,而非推車扛貨能磨出來的。
“有蹊蹺。”
王栓子心中警鈴大作,表麵卻不動聲色,繼續與貨主閒聊,暗中對一名民兵使了個眼色。
那民兵會意,假裝挑選貨物,慢慢靠近那兩個貨郎的攤位。
閒話套問,眾口鑠金
果然,那兩名貨郎開始有意無意地與前來趕集的楓樹坳村民搭訕。
“這位老哥,看您氣色不錯,是楓樹坳的吧?
聽說你們那日子過得挺安穩?”
一個貨郎笑著遞給一位老農一撮劣質煙葉。
老農接過煙葉,嗅了嗅,憨厚地笑了笑:
“湊合過唄,山裡頭,餓不死就行。”
“聽說你們那有個蘇先生,挺有本事?
會看病還會打鐵?”
另一個貨郎看似隨意地插嘴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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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農按照村裡早就統一過的口徑,歎了口氣道:
“唉,你說蘇先生啊?
是個落難的讀書人,心善,識幾個字,會看點小毛病,以前家裡大概是開鐵鋪的,懂點粗淺鐵活。
要不是兵荒馬亂,誰願意窩在這山溝裡?
也就是大夥兒互相幫襯著過。”
這時,旁邊一個來賣雞蛋的婦人接過話頭,她是村裡的“積極分子”,嘴皮子利索:
“可不是嘛!
蘇先生人是挺好,就是身子弱,腿腳還不利索。
咱這窮山溝,要不是他幫著看看病,教娃娃認幾個字,指點著弄那個水車磨坊省點力氣,日子更難熬哦!”
她刻意把水車磨坊說成隻是“省力氣”的普通玩意。
又有一個年輕後生(民兵扮的)湊過來,一臉“崇拜”地說:
“蘇先生可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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