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探子的身影,如同掠過山坳的一片陰雲,雖未即刻帶來暴雨,卻讓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濕冷氣息。
南明招安的鬨劇餘波未平,北虜窺視的危機又至,內外交困的壓力,並非沒有在楓樹坳內部激起漣漪。
儘管大多數坳民在對外時能夠做到口徑一致、守口如瓶,但私下裡,尤其是在核心成員和部分見識稍廣的村民中,難免滋生了一些疑慮、焦慮乃至分歧的苗頭。
蘇俊朗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潛流。
堡壘最易從內部攻破,尤其是在強敵環伺、前途未卜的關頭,思想上的混亂與動搖,比刀劍更具破壞力。
南明使者的誘惑與清廷探子的威脅,像兩麵鏡子,映照出部分人心深處尚未根除的依賴心理和僥幸念頭。
若不及時澄清迷霧、統一意誌,辛苦建立的基業可能毀於一旦。
於是,在南明使者離去、清廷探子現身的數日後,一個月色朦朧的夜晚,蘇俊朗在戒備森嚴的議事堂內,主持召開了一次僅限於核心層(蘇俊朗、徐明遠、胡大刀、張鐵匠、石德厚、李一手、趙老伯、王栓子,以及“山”、“林”列席)的“務虛會”。
會議沒有既定議程,主題隻有一個:廓清思想,明確前路。
風雨欲來,暗流湧動
油燈下,眾人的臉色凝重。
蘇俊朗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
“近日之事,諸位都親身經曆。
南京來的官,要我們歸附,許以空頭官職,實為索要技術,拉我們當炮灰;
北邊來的探子,鬼鬼祟祟,打聽虛實,其心叵測。
這兩撥人,代表了兩股巨大的勢力,也都看到了我們楓樹坳。
我想聽聽諸位心裡最真實的想法,無論對錯,但求坦誠。
咱們關起門來說話,為的是擰成一股繩,應對將來的大風浪。”
沉默片刻,趙老伯率先開口,語氣帶著老農特有的憂慮:
“院長,老漢是個粗人,不懂大道理。
就是心裡頭……不踏實。
南京再不行,總歸是朝廷,名正言順。
咱們這麼硬頂回去,會不會……太得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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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要是清兵真打過來,咱們一點外援都沒有,可咋辦?”
這話代表了部分老成持重者潛意識裡對“正統”的畏懼和對孤立無援的擔憂。
張鐵匠哼了一聲,摸著身邊一把新打好的腰刀:
“趙老伯,您還指望南京?
那幫官老爺什麼德行,您還沒看透?
他們自個兒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坐不穩,還能顧得上咱們?
指望他們,不如指望咱手裡的刀把子硬實!”
這話體現了對南明的徹底失望和單純的武力自信,但也略顯急躁。
石德厚沉吟道:
“鐵匠話糙理不糙。
南京是指望不上了。
隻是,如今北虜也盯上了咱們,往後日子怕是更難了。
咱們這點家底,經得起大風浪嗎?”
這是對自身實力能否應對更強大敵人的理性擔憂。
王栓子撓頭道:
“我就是覺得憋屈!
咱們就想關起門來過安生日子,咋就這麼難?
誰都想來咬一口!”
這話代表了普通民眾渴望安寧卻不得的憤懣情緒。
甚至連胡大刀,也難得地露出了凝重之色: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啥好怕的。
隻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咱們現在成了明處的靶子,往後這仗,不好打。”
這位沙場老將,擔憂的是戰術層麵的被動。
徐明遠則從更深的層麵分析:
“諸位所慮,皆有道理。
然其根源,在於心誌未堅,前路未明。
有人仍存依附之心,盼外界強援;
有人心存僥幸,望敵自亂;
有人則懼前途艱險,信心動搖。
若不厘清這些,遇事必生內耗。”
批判與澄清:蘇俊朗的定調
待眾人發言完畢,蘇俊朗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聲音沉穩而有力:
“諸位所言,皆是肺腑之憂,也是現實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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