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得貴在一旁急了,尖著嗓子道:“徐監正此言差矣!”
陛下建飛升台,乃是效法黃帝、嘉靖先帝,為的是國運昌隆,怎會是勞民傷財?”
依奴婢看,這是有人假借天象,阻撓陛下成道!”
這話就差指名道姓了。
滿殿目光投向蘇惟瑾。
蘇惟瑾不慌不忙出列,躬身道:“陛下,徐監正精於天文,所言不可不察。”
然臣以為,陛下欲修真養性,未必非要大興土木。”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皇帝:“西苑原有‘澄心堂’,乃嘉靖先帝靜修之所。”
若加以修葺,辟為靜室,陛下於此齋戒、煉丹,同樣可得清淨。”
且耗費不過數萬兩,省下的銀錢,可用於邊關軍備、江南水利——此乃兩全之策。”
這話說得漂亮。
既給了台階,又保全了皇帝的麵子。
朱載重神色鬆動,剛要開口——
“八百裡加急!八百裡加急!”
殿外忽然傳來嘶喊!
一個滿身泥雪的驛卒連滾帶爬衝進太和殿,手裡高舉插著三根紅色羽毛的軍報筒:“黃河……黃河決口了!”
開封府三段大堤崩潰,淹沒祥符、陳留、杞縣三縣,災民已過十萬!”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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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殿嘩然!
朱載重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
蘇惟瑾快步上前接過軍報,掃了一眼,轉身跪倒:“陛下!天災示警,不可不察!”
臣請即刻停建飛升台,移撥修台款項,全力賑災!”
此乃順天應民,陛下若行此事,必得上天庇佑,遠勝築台苦修!”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字字砸在金磚上。
幾個老臣紛紛跪倒:“臣等附議!”
朱載重臉色蒼白,看著底下黑壓壓跪倒的一片,又看看李得貴那張驚慌的臉,終於揮了揮手:“準……準奏。”
飛升台之事暫緩,撥銀八十萬兩,賑濟開封災民。”
蘇惟瑾……你親自去督辦。”
“臣領旨!”
退朝後,李得貴灰溜溜往乾清宮跑,心裡把那驛卒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剛拐過廊角,卻被人攔住了。
蘇惟瑾站在雪地裡,靛藍王袍上落了幾片雪花,看著他的眼神平靜無波。
“李公公。”
“王、王爺……”
李得貴腿一軟。
“飛升台修不成了,很失望吧?”
蘇惟瑾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子紮進耳朵裡,“不過本王好奇,你一個司禮監秉筆,為何對修道之事如此上心?”
莫非……另有所圖?”
李得貴冷汗涔涔:“奴婢、奴婢隻是為陛下著想……”
“為陛下著想?”
蘇惟瑾忽然笑了,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抄本——正是那五千兩的憑證,“那這‘四海錢莊’的銀子,也是為陛下著想?”
李得貴如遭雷擊,癱跪在地。
“本王今日不抓你。”
蘇惟瑾俯身,聲音輕得像耳語,“但你記著,從今往後,陛下若再服一顆丹,再聽一句妖道之言——你這顆腦袋,就該換個地方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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