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聲,在這死寂的環境裡如同驚雷。腳步聲響起,不是獄卒那種雜亂或沉重的步伐,而是沉穩、均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一步步由遠及近。
四人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牢門外的通道。火把的光影中,一個身影逐漸清晰。來人並未穿朝服,而是一身玄色勁裝,外罩一件墨色狐皮大氅,領口簇擁著他冷峻的麵容。
他身姿挺拔,步伐從容,仿佛行走在自家庭院,而非這汙穢的死牢。正是丞相簡宇。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勝利者的得意,也無劊子手的殘忍,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廷尉滿寵,這個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酷吏”,此刻卻如同影子般恭敬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低眉順眼。再後麵,是幾名按刀而立的甲士,眼神銳利如鷹,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
看到簡宇,王子服眼中瞬間爆發出極致的恨意,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牽動了琵琶骨上的鐵鏈,頓時疼得冷汗直流,但他仍強忍著,用儘力氣嘶吼道:“簡宇!奸賊!你來了!是來看我等笑話嗎?給個痛快!要殺就殺!”他的聲音因為受傷和激動而異常沙啞難聽。
種輯也紅著眼睛罵道:“狗賊!你不得好死!天下人不會放過你的!”
吳子蘭和吳碩也跟著叫罵起來,但他們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充滿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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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宇在牢門外約一丈遠處停下腳步,這個距離既能看清對方,又保持了安全與居高臨下的姿態。他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四人狼狽不堪的模樣,如同在看幾隻掉入陷阱、在做最後掙紮的野獸。他並沒有因他們的叫罵而動怒,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那並非笑容,更像是一種嘲弄。
“折辱?”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四人的叫罵,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本相日理萬機,還沒閒到要來這汙穢之地,尋幾隻將死之狗的開心。”
他的話刻薄而冰冷,讓王子服等人的叫罵聲為之一滯。
簡宇繼續用那種沒有起伏的語調說道:“今日來,是讓你們死得明白些,知道自己是為何人、為何事,枉送了性命,到了閻王殿前,也好報上名號。”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手術刀般剖析著四人臉上的每一絲表情:“爾等自詡漢室忠臣,欲行伊尹、霍光之事,鏟除我這個‘權奸’?可惜,眼光差了些,真是所托非人啊。”
王子服聞言,強忍劇痛,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落在肮臟的地麵上:“呸!奸賊!休要挑撥離間!董國舅忠肝義膽,豈是你這篡國逆賊可以汙蔑的!”
“忠肝義膽?”簡宇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可笑的笑話,發出幾聲低沉的冷笑,笑聲在牢獄中回蕩,顯得格外瘮人,“好,本相就讓你們聽聽,你們那位‘忠肝義膽’的董國舅,最後是如何‘忠義’的。”
他側過頭,對滿寵遞去一個眼神。滿寵立刻上前一步,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傀儡,從懷中取出一卷保存完好的白色帛書。他小心翼翼地展開,借著火把的光,用他那特有的、平板無波、仿佛念誦公文一樣的聲調,清晰地開始念誦:
“罪臣董承,泣血頓首百拜陛下:臣本愚鈍,受國厚恩,本當肝腦塗地以報陛下……然臣一時糊塗,誤信奸人王子服、種輯、吳子蘭、吳碩等蠱惑之言……彼等狼子野心,日夜在臣耳邊構陷丞相,言丞相有不臣之心,逼迫臣與其同謀……臣膽小怯懦,受其脅迫,一時昏聵,鑄下大錯……然臣深知陛下仁德,丞相寬宏,故冒死上陳,將王子服等逆賊之陰謀和盤托出……彼等方是主謀,臣實屬被逼無奈,乞求陛下、丞相明察,饒臣一命,臣願戴罪立功……”
滿寵的聲音冰冷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王子服四人的心臟!奏疏中,董承不僅將所有的罪責,包括策劃、聯絡、甚至一些他們四人根本不知道的細節,全都推到了他們頭上,還極力描繪自己是多麼無辜、多麼被迫,甚至暗示自己是被四人用家人性命威脅!
“放屁!純屬放屁!”種輯第一個崩潰,他發瘋似的用頭撞擊著鐵柵欄,發出咚咚的悶響,額角瞬間見血,“董承老狗!你血口噴人!當初是你找上我們!是你說的清君側!是你許下的榮華富貴!你怎麼敢!怎麼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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