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勢漸顯。此處並非險峻山澗,而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官道在此蜿蜒爬上一道緩坡,坡上雜樹叢生,怪石嶙峋,坡下則分布著幾條雨水衝刷出的淺溝。時值初夏,草木繁茂,正是設伏的絕佳場所。此刻,坡地上空,竟反常地沒有鳥雀驚飛,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靜得有些詭異。
郭圖安排的“敗兵”約千餘人,此刻已狼狽不堪地逃到了坡下,正哭爹喊娘地往坡上爬,還不時回頭張望,演技頗為賣力。而簡宇軍的前鋒騎兵,已在坡下數百步外勒住陣腳,並未立刻衝上緩坡。
山坡上,呂曠伏在草叢中,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能清晰地看到坡下那一片銀白、金黃、赤紅的騎兵海洋,也能看到中軍那杆越來越近的黑色“簡”字大纛。手心滲出冷汗,但他強迫自己冷靜。成敗,在此一舉。
他身邊,八千“精兵”同樣屏息凝神,弓弩手手指扣在扳機上,長槍兵緊握槍杆,刀盾手伏低身軀。他們在等待,等待主帥一聲令下,便給予追兵迎頭痛擊。
山坡下,趙雲橫槍立馬,銀甲在坡地反射的陽光下微微刺眼。他抬手,止住身後躍躍欲試的騎兵。馬超和孫策從兩翼緩緩策馬上前,三人呈品字形立於坡前。
“果然有埋伏。”馬超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燃起更熾烈的戰意,手中虎頭湛金槍興奮地微微震顫。
孫策單手持著他那杆威震江東的霸王槍(修正),槍尖斜指地麵,濃眉緊鎖,掃視著寂靜得過分的兩側坡地:“鳥雀不驚,塵埃不起……伏兵定然不少。丞相為何還令我等前進?”
“丞相自有深意。”趙雲的聲音依舊冷靜,但握槍的手更緊了些,“準備接戰。聽我號令,敵伏兵一出,左翼隨我正麵迎擊,右翼孟起側擊,伯符機動策應,務必……”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隻見東側山坡最高處,一塊突出的巨石後,那麵一直靜靜豎立的“呂”字將旗猛地一晃,緊接著,主將呂曠竟直接策馬衝了出來!他並未在山坡上停留發令,而是……頭也不回地、以一種近乎連滾爬爬的狼狽姿態,狠狠一鞭抽在坐騎後臀,沿著一條陡峭的小徑,沒命地朝坡下、朝著北方袁紹大軍主力的方向衝去!
一邊衝,他一邊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淒厲到變形、充滿了無儘驚恐和絕望的嘶吼,那聲音在山坡間回蕩,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敗了!!!全敗了啊——!!!袁紹死了!中軍被踏平了!快跑!再不跑就全完了——!!!”
這一聲吼,如同晴天霹靂,炸響在寂靜的亂鴉坡上空,也炸響在坡上八千伏兵、坡下嚴陣以待的簡宇軍、以及更遠處正倉惶北撤的袁軍後隊每一個人耳中!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坡上,所有埋伏的袁軍士卒都懵了。他們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看著自家主將那丟盔棄甲、魂飛魄散的逃命模樣,聽著那石破天驚的“敗亡宣言”,大腦一片空白。主將……在逃?還喊主公死了?那我們……埋伏在這裡做什麼?
“將軍……跑了?”
“主公……死了?”
“那我們……”
“逃啊——!!”不知是哪個士卒先崩潰地喊了出來,扔掉了手中的弓箭。
“快跑!主公都沒了,還打什麼!”
“逃命啊——!!”
連鎖反應瞬間爆發。主將帶頭逃命,還有什麼比這更能摧毀軍心?八千伏兵,刹那間土崩瓦解!他們爭先恐後地從藏身處跳出來,不是衝向坡下的敵人,而是跟著呂曠逃跑的方向,連滾爬爬地衝下山坡,衝上那條他們本該伏擊敵人的官道,然後彙入北逃的洪流。山坡上,瞬間一片狼藉,旗幟倒伏,弓弩刀槍丟棄一地。
坡下,趙雲、馬超、孫策,以及他們身後成千上萬的簡宇軍騎兵,也都愣住了。縱然身經百戰,他們也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景——嚴陣以待的伏兵,在主將一聲莫名其妙的嘶吼後,竟不戰自潰,望風而逃?
馬超瞪大了眼睛,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孫策握著霸王槍的手僵在半空,臉上寫滿了錯愕。趙雲雖沉靜,此刻也難掩眼中一閃而過的驚疑。
唯有中軍處,簡宇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些。一切,儘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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