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慘狀，親耳聽到如此“噩耗”，軍心瞬間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嘩啦一聲，碎了。
“是呂曠將軍！”
“他在喊什麼？主公……殉國了？！”
“天啊！連呂將軍都敗成這樣……”
“跑！快跑啊——！”
先是小範圍的騷動，然後是成建製的崩潰。軍官試圖彈壓，但聲音迅速被恐慌的浪潮淹沒。督戰隊砍翻了幾個逃兵，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混亂和反抗。“他們連自己人都殺！”“反正都是死，跟他們拚了！”“逃啊！”……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後軍的崩潰，像一道不斷擴大的裂縫，迅速向中軍蔓延。恐慌是會傳染的，尤其是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撤退途中。當潰逃的浪潮裹挾著呂曠那要命的呼喊，拍打到中軍相對整齊的隊列時，災難開始了。
袁紹騎在馬上，正焦躁地等待著呂曠的“捷報”，或者至少是接敵的消息。然而，他等來的不是號炮，不是箭雨，而是後方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的哭喊、尖叫，以及那如同魔音灌耳般的“袁紹敗了”、“主公死了”的呼喊。開始他還以為是潰兵謠言，但當那股潰逃的濁流真正出現在他視野中，當他看到那些本應埋伏殺敵的士卒，此刻卻如同喪家之犬般湧來，當他看到衝在最前麵、喊得最響的那個身影時——
袁紹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猛地一黑，幾乎暈厥過去。他死死抓住馬鞍，指甲掐進了皮革裡。
“呂……曠……！”兩個字從牙縫裡迸出，帶著滔天的恨意和難以置信的驚駭。他不敢相信，那個在信都城外“忠心耿耿”、那個主動請纓斷後、那個被他寄予最後希望的將領，竟會如此！竟敢如此！
“主公！後軍已亂！潰兵衝擊中軍！”沮授焦急的聲音傳來。
“攔住他們！敢衝擊本陣者，殺無赦！”袁紹嘶聲怒吼，拔出了思召劍，劍身在晨曦中泛著冰冷的寒光，一如他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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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衛和督戰隊衝上前，刀劍齊下，試圖建立防線。鮮血飛濺，慘叫連連。最初的潰兵被砍倒了一片，但後麵的人流根本刹不住，他們被更後麵的恐懼推動著，前赴後繼地撞上來。防線搖搖欲墜。
“是呂曠！是呂曠那狗賊在亂喊！”有軍官認出了潰兵前頭那個瘋狂的身影。
袁紹渾身一震，猛地抓住一個被親衛押過來的、瑟瑟發抖的潰兵，劍鋒抵在他的咽喉，雙目赤紅如血：“說！呂曠那廝，到底怎麼回事？！”
那潰兵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哭喊道：“主、主公饒命！是呂將軍……不，是呂曠那叛賊！他、他根本沒打！我們剛埋伏好，他就突然自己跑出來，大喊大叫說主公敗了、死了，讓我們快跑！弟兄們一看主將都跑了，就、就都跟著跑了……後麵簡宇的騎兵就追上來了……”
“噗嗤！”思召劍毫不猶豫地刺穿了潰兵的咽喉。袁紹拔出劍，溫熱的鮮血濺在他金色的胸甲上，格外刺目。但他感覺不到熱度，隻有徹骨的冰寒，從腳底直竄頭頂。
背叛！
赤裸裸的、惡毒的、在最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的背叛！
呂曠背叛了！他所謂的伏擊，根本就是個笑話！不，不是笑話，是陷阱！是插向他袁本初心窩的、塗滿了毒藥的匕首！
那……呂翔呢？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瞬間噬咬了他的心臟。信都！逢紀！如果呂翔也……那自己撤往信都，豈不是自投羅網？從頭到尾，從淳於瓊之死開始，不，或許從更早，自己就已經在簡宇的算計之中，一步步走進了這個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啊——！！！”袁紹發出一聲受傷野獸般的嚎叫，充滿了不甘、憤怒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呂曠！呂翔！簡宇狗賊！我袁本初與爾等，不共戴天——！！！”
然而，嚎叫改變不了現實。崩潰的浪潮已經衝垮了後軍，正在瘋狂侵蝕中軍。他砍殺逃兵的舉動，在鋪天蓋地的恐慌麵前，顯得如此無力。整個大軍，就像一座從底部開始融化的雪山，正在轟然倒塌。
“主公！事急矣！不能再猶豫了！”郭圖臉色慘白，聲音尖利，“速退！速退往信都！隻要進了城，或許……”
“信都？”袁紹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公則，你還看不明白嗎？信都……怕是早已非我等之城了！”
話雖如此，但他環顧四周，隻見兵敗如山倒，士卒漫山遍野奔逃，旌旗倒伏，鼓角無聲。不撤？難道留在此地被簡宇大軍碾為齏粉？撤？前方可能是另一個更深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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