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太陽穴，長長地歎了口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叩門聲，三長兩短，是他和袁安約定的暗號。
袁熙猛地睜開眼，低聲道：“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袁安閃身進來，又迅速將門關好。他快步走到書案前，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抑製的緊張：“公子，有情況。”
袁熙心中一凜，坐直身體：“說。”
袁安抬起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慮和懷疑，他將自己剛才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辛毗如何私下留下袁尚，如何交給袁尚一個錦盒，如何低聲叮囑；袁尚如何回到房中獨自看信，如何憤怒地將信燒掉……
“小的看得清清楚楚，三公子看完錦盒裡的東西，臉色大變，一拳砸在桌上，然後走到暖爐前，直接把那東西燒了！”袁安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公子，辛先生剛從簡宇那裡回來，就私下交給三公子東西，還不讓您知道。三公子看完就燒……這太可疑了！小的懷疑，那錦盒裡，是不是……是不是簡宇給三公子的密信？三公子他……他是不是……”
後麵的話，袁安沒敢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袁熙聽完，整個人僵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燭火在他臉上跳躍，將他的表情映照得明暗不定。他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到懷疑，到掙紮，最後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劈啪”聲，和袁安粗重的呼吸聲。
許久，袁熙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沙啞：“你……確定看清楚了？辛先生確實私下交給了顯甫一個錦盒？顯甫看完之後，立刻燒了？”
“千真萬確！”袁安急聲道，“小的躲在廊柱後，看得清清楚楚！辛先生交給三公子錦盒時，還特意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話。三公子接過錦盒時，臉色就很不對勁。後來在房中，他屏退了所有人，獨自看信，看完之後氣得砸桌子，然後就把信燒了！公子，若非心中有鬼，何必如此？”
袁熙沉默了。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袁安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
辛毗私下給顯甫東西？還不讓自己知道？顯甫看完就燒？
為什麼？
如果那是尋常家書，或是公開的文書，何須如此鬼鬼祟祟？何須看完就燒？
除非……那信的內容，不能讓自己看到。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悄然鑽入袁熙的心中：顯甫……是不是真的和簡宇有勾結？辛毗是中間人？那錦盒裡，是簡宇開給顯甫的私人條件？比如，隻要顯甫配合獻城，就保他富貴，甚至……讓他取代自己？
亂世之中，為了活命，為了權力，兄弟相殘的事還少嗎？袁熙想起這一路逃亡，顯甫時而流露出的焦躁、不滿，甚至偶爾看向自己時那複雜的眼神……難道，弟弟早就有了二心？
不，不可能！袁熙猛地搖頭，想要將這個可怕的念頭趕出腦海。顯甫是自己的親弟弟，從小一起長大，雖然性格驕縱了些，但絕不會做出背叛兄長、背叛袁家的事！
可是……袁安是自己最信任的侍從，跟隨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絕不會憑空誣陷。而且他描述得如此詳細，親眼所見……
兩種念頭在袁熙腦海中激烈交戰，讓他頭痛欲裂。他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此事……”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乾澀，“還有誰知道？”
“除了小的，再無他人。”袁安低聲道，“小的看到之後，立刻就來稟報公子了。”
“好。”袁熙睜開眼睛，眼中已恢複了一些平靜，但那平靜深處，是冰冷的寒光，“此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明白嗎？”
“諾！小的明白！”袁安重重點頭。
“你先下去吧。”袁熙揮了揮手，“讓我一個人靜靜。”
“諾。”袁安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重新恢複了寂靜。袁熙獨自坐在昏黃的燭光下，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他的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腦海中反複回響著袁安的話，回放著這一路來兄弟相處的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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