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臂和噴湧的鮮血,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複仇的快意,有扭曲的興奮,但更深處,卻有一絲冰冷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和茫然。
我……做了什麼?
我真的……殺了二哥?
“公子小心!”親兵隊長的驚呼將他從恍惚中驚醒。
袁尚猛地回頭,隻見幾名殺紅了眼的袁熙軍士兵,看到主將重傷,嘶吼著撲了上來,刀槍並舉,要將他亂刃分屍!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袁尚用儘最後的力氣,揮動短劍格開一柄長矛,又躲過一刀,但他傷勢太重,動作遲緩,背上還是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保護公子!”袁尚的親兵也拚命衝了過來,與那幾名袁熙軍士兵混戰在一起。
場麵更加混亂。袁熙重傷倒地,生死不知;袁尚也瀕臨力竭,搖搖欲墜。雙方士兵失去了統一指揮,徹底陷入了混戰,隻是本能地攻擊著身邊穿著不同陣營衣甲的人。
而就在這時,遠處,如同雷鳴般的馬蹄聲,如同海潮般的喊殺聲,迅速逼近!
簡宇軍的主力,到了!
孫策、馬超的騎兵,如同鋼鐵洪流,從長街兩端洶湧而入!火光映照著明亮的鎧甲和鋒利的刀槍,戰馬嘶鳴,蹄聲如雷,瞬間就衝垮了已經混亂不堪的袁軍陣型。
“袁熙、袁尚何在!丞相有令,生擒二人者重賞!”孫策的怒吼聲壓過了所有嘈雜。
混戰中的袁軍士兵,無論是袁熙部還是袁尚部,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絕對優勢的敵人,瞬間崩潰了。有人跪地投降,有人丟盔棄甲逃竄,還有人仍在做困獸之鬥,但很快就被潮水般的騎兵淹沒。
袁尚被親兵隊長和幾名殘兵護著,退到了街邊一處宅院的牆角。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火光衝天,血流成河,袁軍的旗幟被踐踏在地,熟悉的同袍要麼成了屍體,要麼成了俘虜。而那個他剛剛親手重創的兄長,就躺在不遠處血泊中,生死不知。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絕望,攫住了他的心臟。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袁家完了。
中山完了。
自己……也完了。
他抬起頭,望向被火光和濃煙染紅的夜空,父親分別前那張蒼老而嚴肅的臉,那句“兄弟齊心,其利斷金”的囑托,還有那句“絕不瞑目”的詛咒,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二哥……我……
父親……我……
他忽然笑了,笑得淒慘,笑得瘋狂。
“公子!快走!從後麵小巷走!”親兵隊長拽著他,想要帶他突圍。
但四麵八方都是簡宇軍的騎兵,哪裡還有路?
馬超一眼就看到了被護在牆角的袁尚,眼中精光一閃,大喝一聲:“袁尚休走!”拍馬挺槍,直衝過來!虎頭湛金槍在火光下劃出一道奪命的寒光!
親兵隊長和幾名殘兵拚死上前阻擋,但在馬超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槍影翻飛,血光迸濺,幾聲短促的慘叫後,幾人紛紛倒地。
馬超馬不停蹄,長槍如毒龍出洞,直刺袁尚心口!
袁尚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槍尖,看著周圍地獄般的景象,看著不遠處血泊中的兄長,心中最後一點掙紮和求生的欲望,徹底熄滅了。
他猛地側身,用儘最後的力氣,躲開了致命的一槍。槍尖擦著他的肋部劃過,帶起一溜血花。他踉蹌著撲向旁邊——那裡,一名剛剛倒下的袁熙軍士兵身邊,掉落著一柄長劍。
馬超一槍刺空,勒馬回轉,正要再刺,卻見袁尚已經撿起了那柄劍。
不是指向他,而是……橫在了自己的脖頸前。
火光照耀下,袁尚年輕的臉蒼白如紙,嘴唇乾裂,眼中卻是一片死寂的平靜。他看著馬超,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簡宇軍士兵,最後,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血泊中的袁熙身上。
袁尚其實也是很聰明的,當簡宇軍大喊“生擒二人者重賞!”的那一瞬間,袁尚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錯了,自己和二哥,都被騙了。
二哥可能沒有投靠簡宇。那些話,可能都是誤會。蘇由可能真的是叛徒,辛毗可能真的是內應,但他們可能不是受二哥指使的……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就被眼前的現實擊碎了。
原本他們可以團結一致,共迎強敵,就算做最壞的打算,應該也能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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