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付於他這一個剛剛從敵營牢獄中放出、背負著“舊臣”身份的人!
巨大的震撼、知遇的激蕩、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以及那份被重新點燃的、欲以平生所學濟世安民的抱負,如同狂潮般衝擊著他的心防。簡宇不僅理解他的“忠義”,赦免他的“罪過”,更是將他視為國士,予以極致的信任和重托!這份信任,沉重如山,熾熱如火!
他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哽咽,竟一時失語。眼眶陣陣發熱,他強行忍住,猛地再次離席,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躬身,而是撩起衣袍下擺,推金山倒玉柱,以大禮拜倒於地,額頭觸地,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嘶啞顫抖,卻異常清晰、堅定:
“丞相……知遇之恩,信重之德,堪比天高,勝似海深!王修……一介迂腐降臣,身陷囹圄,本待罪之身,蒙丞相不棄,赦罪釋嫌,拔擢於泥淖之中,更委以心腹之任,托以三軍命脈!此恩此德,修……雖萬死不能報其一!”
他抬起頭,眼中已隱有淚光,但目光卻如磐石般堅定,直視簡宇,一字一頓,如同立誓:
“自今日起,王修此身此心,儘付丞相!督軍糧一職,關係全軍生死,社稷安危,修必當竭儘駑鈍,兢兢業業,夙夜匪懈!持身以正,禦下以嚴,厘清賬目,明察秋毫,絕不讓分毫錢糧枉入私囊;體恤民力,調度有方,必保糧道暢通無阻,軍需供應無缺!若有一絲一毫負於丞相信任,若有一粟一銖枉法營私,若因修之過失致使糧草有失,延誤軍機……”
他重重頓首,聲音斬釘截鐵:
“——王修,甘受軍法,死而無怨!天地鬼神,實所共鑒!”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在這安靜的廂房內回蕩,仿佛帶著千鈞之力。
簡宇臉上露出由衷的、欣慰的笑容,他快步上前,雙手用力將王修扶起:“我得叔治,如漢得蕭何,三軍無憂矣!快快請起!”他握著王修微微顫抖的手,能感受到那份決心與激動,“日後糧草大事,簡某便全權托付給先生了!望先生勿負今日之言,與我同心協力,匡扶漢室,安定黎民!”
“修,敢不效死!”王修再次重重抱拳,眼中淚光終於滑落,那是釋然、是激動、是找到歸宿的淚水。
當下,簡宇便在南皮郡守府中,召來郡中文吏,當場簽署正式的任命文書,授予王修“督軍糧”印信,並即刻讓他調閱現有糧草賬目,熟悉相關流程,與即將隨大軍行動的後勤體係進行初步對接。
王修也毫不含糊,迅速進入角色,麵對繁複的賬冊簿籍,展現出了驚人的細致、條理與記憶力,提出的問題切中要害,安排的思路清晰明確,讓一旁陪同的趙雲也暗自點頭,心道主公果然慧眼識人。
在南皮又停留了一日,親自處理了袁譚之死的餘波,安撫了城中官吏百姓,重新部署了城防,並特意強調了王修的新職與自己的信任,以穩定人心。簡宇這才帶著神情氣度已煥然一新、眸中重新燃起神采的王修,以及徹底平定的南皮局麵,返回易京。
回到易京,簡宇將王修正式引見給公孫瓚等將領,並再次當眾宣布了對王修“督軍糧”的任命。公孫瓚雖對王修不甚了解,但見其舉止沉穩,談吐有度,又得簡宇如此器重,也便以禮相待。
王修則很快以其嚴謹務實、不辭辛勞的作風,贏得了後勤係統官吏們的初步敬畏與配合。易京上下,因王修的歸心與受重用,更添了幾分穩定與向心力。
班師之事,經過這番小波折,終於再次提上日程,且因王修的加入,後勤調度顯得更加井井有條。大軍整頓已畢,糧草輜重裝載妥當,隻待簡宇選定吉日,便可旌旗東指,凱旋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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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出發前夜,一種莫名的壓抑感籠罩了易京。黃昏時分,西邊的天空堆積起厚重的、鉛灰色的雲層,仿佛要壓垮城頭。狂風毫無征兆地大作,卷起漫天沙塵,吹得旌旗獵獵作響,幾乎要撕裂開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
簡宇正在中軍大帳中,與公孫瓚、趙雲、王修進行最後一次軍議,核對行程細節,以及回到鄴城後如何安排封賞、安撫各方等事宜。燭火在風中搖曳,將幾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晃動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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