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之日！你是想看著我敗，看著烏桓亂，你好趁機收拾殘局，重新坐上這寶座吧？！你這包藏禍心的逆賊！”
這顛倒黑白、惡毒至極的指控，讓帳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許多首領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看向樓班的目光中充滿了驚懼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疏離。
蹋頓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悲憤和某種信念徹底碎裂的冰冷。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絕望，甚至沒有淚水，隻有一片死寂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氣的灰敗。
他看著樓班，看著這個他傾注了半生心血輔佐的堂弟，看著那雙被權力和憤怒徹底扭曲的眼睛，忽然覺得，一切言語，一切努力，都失去了意義。
他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個嘲諷或悲哀的笑容，但最終沒能成形。所有的話，所有的忠誠，所有的期望，都在這惡毒的指控麵前，化為齏粉。
樓班卻將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認，當成了心虛，心中那扭曲的快意和毀滅欲更加熾盛。他猛地將手中染血的銀壺殘骸擲向一旁，發出“當啷”一聲脆響，染血的手指筆直地指向蹋頓，聲音因為極致的興奮和殘忍而變得尖利變形：
“來人！給我把這個惑亂軍心、意圖不軌的逆賊拖出去——斬立決！首級懸於旗杆，號令全軍！我倒要看看，還有誰敢再言一個‘退’字！”
“斬立決……懸首示眾……”
這殘酷的命令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大帳中炸開！所有人都被這完全超出預料的瘋狂驚呆了，一時間竟無人反應。
斬殺蹋頓？懸首示眾？
即使是最支持樓班的鐵杆，此刻也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荒謬。蹋頓是誰？是丘力居單於的親侄，是臨危受命、帶領烏桓走過低穀的前單於，是即便退位後依然在部族中擁有無與倫比威望和影響力的“武王”！他今日所言，雖有逆耳，但何曾有過半分不軌之心？僅僅因為直言進諫，就要被冠以“逆賊”之名，處以極刑？
短暫的死寂後，帳中如同炸開了鍋！
“單於！不可啊！”
“武王乃我先單於至親，有大功於部族，萬萬殺不得！”
“單於三思！大敵當前，先斬重臣，無異自斷臂膀，軍心必亂啊！”
“請單於收回成命！武王罪不至死！”
求情之聲此起彼伏，比之前更加急切，更加惶恐。這一次，不僅僅是那些老成持重的首領，就連一些原本中立的、甚至少數支持樓班的年輕首領，也忍不住離席跪倒，為蹋頓求情。
斬殺蹋頓的後果太嚴重了，嚴重到可能直接導致大軍分裂，各部離心，甚至引發內亂！這是任何一個稍微有點理智的首領都無法坐視的。
帳外的衛士聽到裡麵巨大的動靜和喧嘩，急忙撩開厚重的熊皮帳簾，看到裡麵劍拔弩張的情景，尤其是看到樓班染血的手和指向蹋頓的、充滿殺意的手指，也驚得愣在當場，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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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班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紛紛為蹋頓求情的首領們，看著他們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驚惶和對自己命令的抗拒，心中的邪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如同被潑上了滾油，燃燒得更加瘋狂！他們果然是一夥的！他們果然隻認蹋頓，不認他這個單於！蹋頓就是他們心中的定海神針，是阻礙他樹立絕對權威的最大絆腳石！不除掉蹋頓，他樓班永遠隻是他父親和他堂兄陰影下的傀儡！
殺意如同毒蔓，瞬間纏繞了他的心臟。
“反了！都反了！”樓班嘶聲咆哮，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寒光閃閃的刀鋒指向跪地求情的眾首領，因為極致的憤怒，刀尖都在微微顫抖，“我是大單於！是長生天認可的共主！我的話就是鐵律！誰敢為他求情，就是同黨！一並處斬！”
然而，這一次，他的咆哮和威脅，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威力。跪地求情的首領們雖然麵露恐懼，身體顫抖，但卻沒有一個人退縮，也沒有人起身。他們隻是將頭伏得更低，用沉默的堅持，表達著無聲的抗議。帳內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仿佛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就在這時，一直如同石像般跪在地上的蹋頓，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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