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秋風中零落的枯葉，很快便消散在空曠的荒野上。許多士兵隻是麻木地跟著身邊的人動了動嘴唇，眼神依舊空洞。樓班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和失望，但他迅速將這情緒壓了下去，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刀鋒指向南方，厲聲道：
“出發！目標——高柳關！不破此關，誓不回轉！”
沉重的牛角號聲再次嗚咽著響起，蒼涼而疲憊。龐大的軍隊開始緩緩移動，如同一條受傷的巨蟒，在深秋荒蕪的大地上艱難地向前蠕動。腳步聲、馬蹄聲、車輪碾壓凍土的嘎吱聲、軍官的催促喝罵聲、傷兵偶爾的呻吟……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沉悶而拖遝的聲浪，與凜冽的北風交織，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樓班處在中軍最顯眼的位置，被最精銳的親衛騎兵層層簇擁。他頻頻回頭，望向身後那如潮水般湧動、似乎無邊無際的軍隊，那黑壓壓的人馬短暫地滿足了他對權勢的虛榮心，一股虛妄的豪情再次湧上心頭——十萬鐵騎，何等雄壯！縱然漢人有關牆，有張遼、公孫瓚，又能如何？我樓班，必將踏破此關，成就父親都未曾完成的偉業！
然而，這豪情如同肥皂泡，脆弱而虛幻。每當他的目光掠過那些行軍散亂、士氣低落的部隊，或是想起蹋頓那沉默而沉重的背影，以及探馬報告中越來越頻繁出現的“漢軍援兵可能已至”的模糊信息，那豪情便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心悸和更深的不安。他隻能不斷地在心裡給自己打氣，重複著那些複仇的口號，試圖用狂熱的意念驅散所有的疑慮。
“快了，就快了……打破高柳，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是單於，天命所歸……”他喃喃自語，握著韁繩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大軍行進的速度異常緩慢。沉重的輜重車隊（儘管已精簡，但仍數量龐大）是最大的拖累，在崎岇不平的草原小道上艱難跋涉；各部之間缺乏有效的協調，經常發生堵塞和混亂；低迷的士氣使得士兵們步履沉重，毫無急行軍的銳氣。
樓班幾次派出親信催促，甚至親自鞭打了一個行動特別遲緩的小部落首領，鮮血染紅了那首領破舊的皮袍，引來一片驚恐的沉默，但整體的行軍速度並未有根本改善。一種無形的凝滯和疲憊，如同跗骨之蛆，纏繞著這支龐大的隊伍。
路途顯得格外漫長。深秋的塞外，景色單調而肅殺。枯黃的牧草無邊無際，在寒風中伏倒又揚起，發出持續不斷的颯颯聲，如同大地疲憊的歎息。遠處的山巒呈現出鐵灰色，輪廓堅硬而冷漠。
天空大部分時間是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偶爾有蒼鷹掠過，發出淒厲的鳴叫，更添幾分荒涼。北風永無休止地刮著，卷起砂礫和塵土，打在人的臉上、身上，生疼。士兵們用皮毛或粗布裹住頭臉，隻露出疲憊而茫然的雙眼，默默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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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距離高柳關越來越近，一種莫名的緊張氣氛開始在軍中彌漫。斥候往返的頻率增加了，帶回的消息卻往往含糊不清，隻說是關前漢軍旗幟增多，防備似乎更加嚴密。將領們詢問細節，斥候們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隻是眼神閃爍，語焉不詳。
這種不確定性，像陰雲一樣籠罩在各級軍官心頭，也通過他們緊繃的臉色和更加嚴厲的催促，傳遞給了普通士兵。隊伍中的竊竊私語減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沉默和不安的張望。
當高柳關那巍峨如巨獸脊背般的黑色輪廓，終於穿透地平線上的塵霧，清晰地映入烏桓大軍先鋒的眼中時，時間已是又一個黃昏將至的時分。
鉛灰色的雲層依舊厚重，但西邊天際的雲縫中，掙紮著透出幾縷殘陽的血紅色光芒，如同天神受傷後流淌的血液，不均勻地塗抹在長城青黑色的牆體、箭樓和遠處起伏的山巒上，構成一幅冰冷、壯麗而又充滿不祥意味的畫卷。
樓班在親衛的簇擁下，迫不及待地驅馬衝上一處地勢較高的土丘。他心跳如鼓，既有即將麵對仇敵的激動，更有一種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越來越強烈的不安。他一把奪過身旁親衛遞上來的那支從漢地繳獲的、鑲嵌著藍綠寶石的珍貴青銅望筒，手指因為緊張和寒冷而有些僵硬，幾乎握不穩那冰涼的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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