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認得的漢軍常規旌旗、張遼的“張”字將旗、公孫瓚那刺眼的白馬義從旗，還多出了許多形製各異、但無一不顯得氣勢恢宏、工藝精良的大纛和認旗！一些旗幟上繡著複雜的猛獸、星辰或神秘的紋章，一些則簡潔地繡著巨大的漢字，他雖然大多不認識，但那種撲麵而來的威嚴與肅殺之氣，卻讓他本能地感到心悸。
那些士兵，靜靜地站立在那裡，沒有喧囂，沒有騷動，如同雕塑。但他們挺直的脊梁，緊握的兵器，以及那透過望筒仿佛都能感受到的、凝聚如實質的森嚴氣勢，無不表明這是一支紀律極其嚴明、士氣極其高昂、且做好了充分戰鬥準備的虎狼之師！這哪裡像是經曆了連番苦戰、損兵折將的守軍？這分明是一支養精蓄銳、正渴望著用敵人鮮血來澆灌功勳榮譽的勝利之師！
但這，仍然不是最讓他魂飛魄散的部分。
最恐怖、最超出他理解範圍、也最徹底擊垮他心理防線的景象，出現在高柳關城牆之下，那片原本應該相對空曠、便於騎兵馳騁的廣闊緩坡上！
那裡，並非他預想中的“零星部隊”或“空無一人”。
而是一片浩瀚無垠、整齊劃一、肅殺之氣直衝霄漢的巨型軍陣！
目光所及，關前的原野幾乎被這片軍陣完全覆蓋！數以十數萬計的漢軍步兵，排列成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橫平豎直、棱角分明的方陣。這些方陣大小不一，但彼此之間的間隔仿佛用尺子量過，整齊得令人窒息。
那些漢軍士兵們身著統一的深赤色或玄黑色戰袍，外罩打磨光亮的劄甲或鱗甲，頭戴統一的纓盔或鐵胄，手中的兵器——長戟如林，矛戈如葦，環首刀與盾牌的組合閃爍著寒光——在夕陽下彙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鋼鐵荊棘叢林！
而在那巨大而整齊的方陣之中，各色旗幟迎風招展，如同森林中的巨樹，其中最顯眼的幾麵大纛，高聳如雲，旗麵寬大，繡著巨大的字樣或徽記，僅僅看那規格和氣勢，就絕非普通將領所能擁有，至少是方麵大將，乃至……統帥級別！
而在這片鋼鐵叢林的前方與兩翼，則是更加令人膽寒的機動力量——騎兵集群！
左側，是一片耀眼奪目、卻又讓人骨髓發冷的白色！那是白馬義從！他們的人數看上去比傳聞中“僅餘千餘”要多得多，隊列嚴整，人與馬皆著素甲或白衣，靜靜地肅立在指定的位置，仿佛一片即將融化的雪原，又像一群收斂了羽翼、隨時準備撲擊的白色鷹隼。
即使隔著數裡之遙，樓班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浸透鮮血與死亡的冰冷殺氣，那是十餘年來積威所聚，是無數烏桓勇士亡魂的哀嚎所化！
右側，則是截然不同的景象。那是暗沉如鐵、厚重如山的黑色洪流！看其裝束、陣型與那股子剽悍野性的氣勢，與探馬口中描述的簡宇麾下精銳——並州狼騎、西涼鐵騎——一般無二！
他們並未像白馬義從那樣靜立，而是帶著一種不耐煩的躁動，戰馬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麵，噴出團團白氣，那些騎兵們雖然也保持著隊列，但那種躍躍欲試、渴望廝殺的野性光芒，幾乎要透出望筒，刺入樓班的眼中。這是一群真正的戰爭野獸，渴望鮮血與功勳。
然而，這所有的一切，都遠遠比不上軍陣最前方、高柳關巨大城門正前方那一小片區域帶給樓班的衝擊。
在那裡，漢軍陣列的最尖端，另有一支規模相對較小、但精銳程度和氣勢卻堪稱恐怖的部隊。他們簇擁著一杆格外高大、格外顯眼的赭黃色大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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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纛的旗杆似乎包著金銅，在暮色中依舊反射著尊貴的暗金色光澤，旗麵極其寬大，在強勁的北風中獵獵狂舞，上麵繡著的圖案複雜而神秘，樓班看不真切，但那種統禦四方、號令天下的威嚴氣勢，卻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大纛之下，是一群頂盔貫甲、器宇軒昂的將領，他們如同眾星拱月般，環衛著核心處的一人。
那人並未穿著特別誇張耀眼的甲胄，似乎隻是一身合體的深色袍服，外罩輕甲，騎在一匹神駿異常的青灰色戰馬上。距離遙遠，樓班根本無法看清其麵容，但僅僅隻是那端坐馬背的姿態，那即使隔著千軍萬馬、重重距離也無法掩蓋的淵渟嶽峙、從容不迫的氣度，就足以讓樓班瞬間明白——那不是張遼，不是公孫瓚，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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