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四肢百骸都似乎僵硬了。
他身邊的親衛將領和部落頭人們也紛紛舉起各自的望筒或手搭涼棚遠眺，隨即，一片壓抑不住的、倒吸冷氣的聲音響起，夾雜著難以掩飾的驚惶低語：
“長生天啊……怎麼這麼多漢軍……”
“那些旗號……從未見過……”
“看那杆大旗！莫非是……”
“單於！我們……”
樓班猛地放下望筒，狠狠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希望剛才所見隻是幻覺。然而，遠處那浩瀚的軍陣、衝天的氣勢，依舊冰冷而真實地矗立在那裡，並且，似乎因為他大軍的到來，而更加躁動，更加充滿了……攻擊性？
巨大的震驚和恐懼過後，是無邊的茫然和混亂。打？怎麼打？眼前這支漢軍的規模、氣勢、嚴整程度，完全超出了他最壞的預估！
對方不僅兵力可能不遜於己，甚至可能在精銳程度上遠勝！而且對方是以逸待勞，背靠堅城，士氣如虹，部署周密！自己這邊呢？十萬大軍，聽起來嚇人，實則疲憊混亂，人心惶惶，陣型未整，輜重拖累……這仗，還沒打，勝負的天平似乎就已經傾斜了！
撤？立刻撤退？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更深的恐懼壓了下去。往哪裡撤？十萬大軍，拖家帶口，輜重累累，轉身撤退，談何容易？漢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嗎？
尤其是那兩支可怕的騎兵——白馬義從和並州狼騎、西涼鐵騎——他們一旦發起追擊，在草原上，誰跑得過他們？撤退，很可能瞬間演變成一場大潰敗，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進不得，退不能……樓班僵立在馬背上，大腦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想要下達命令，卻發現喉嚨乾澀，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他隻能徒勞地握緊韁繩，指甲深深掐入手心，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刺痛。
就在樓班心亂如麻，進退維穀，整個烏桓大軍前隊因為驟然停下而開始出現混亂、後隊不明所以繼續前湧、導致陣型越發扭曲的關鍵時刻——
漢軍軍陣中，異變驟起！
仿佛是在回應烏桓大軍的到來，那杆一直靜止的赭黃色大纛，忽然向前緩緩移動了！大纛之下，那群簇擁著核心人物的將領也隨之移動。雖然隻是小幅度的前進，但在那肅然靜止的龐大軍陣中，卻顯得格外醒目，如同平靜海麵陡然掀起的第一個浪頭。
緊接著，令所有烏桓人終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赭黃大纛之下，那個被眾星拱月的身影，忽然抬起了右臂。雖然距離遙遠，細節難辨，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個動作簡潔、堅定，充滿了無與倫比的決斷力。然後，一道清越激昂、仿佛龍吟九天、又似鳳鳴岐山，能穿透一切嘈雜與距離的金屬摩擦嘯音，驟然響起！
“鋥——！！！”
那聲音並不特別響亮，卻異常純粹、高亢，帶著一種古老、神聖而又無比鋒銳的質感，仿佛能直接刺入靈魂！即使是數裡之外的烏桓士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奇異聲響所懾，紛紛抬頭，茫然地望向漢軍陣前。
樓班瞳孔驟然收縮！他透過望筒，隱約看到了一道炫目的、仿佛凝聚了日月精華的金色光華，在那人手中一閃而逝！那不是普通的金屬反光，那光芒中仿佛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力量，讓他心悸不已。是劍！一柄絕非凡品的寶劍出鞘了！
下一刻，一個雖然經過漫長距離削弱、卻依舊恢宏磅礴、充滿無儘威嚴與凜然殺伐之氣，如同天帝震怒、又如戰神咆哮的怒吼聲，轟然炸響，席卷長城內外，清晰地灌入了每一個烏桓士兵的耳中，也如同最沉重的戰錘，狠狠砸在了樓班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上：
“烏桓——”
聲音略頓，仿佛在蓄積著足以崩山裂石的偉力，每一個字都如同炸雷般滾過天際：
“屢犯我疆！屠戮我民！劫掠我財！罪惡滔天，罄竹難書！”
“今更傾巢來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以為我大漢無人乎？！”
怒吼聲陡然拔高，化作一道撕裂蒼穹、氣吞萬裡的敕令：
“大漢將士們！”
“聽吾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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