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言不得不進。”
來了。幾乎所有人心頭都掠過這兩個字。一些人在心底暗暗鬆了口氣,仿佛溺水者看到了一根浮木;另一些人則提起了心,擔憂地看著上首那似乎隨時會爆發的單於;還有一些,則流露出複雜難明的神色。
樓班的臉色,在蹋頓起身的瞬間,就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握著刀柄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咯”聲,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虯結的蚯蚓般凸起。他死死地盯著蹋頓,那眼神不再僅僅是憤怒,更混合了深沉的厭惡、猜忌,以及一種被屢次冒犯權威的狂躁。
從出征前的金帳會議開始,就是這個蹋頓,這個他名義上的堂兄,實際上的“前單於”,一次又一次地站在他的對立麵,用那種看似冷靜理智、實則高高在上的語氣,否定他的決策,打擊他的威信!
“你……”樓班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聲音嘶啞,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戾氣,“又要說什麼?”
那語氣中的不耐、厭煩,乃至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赤裸裸地不加掩飾。
蹋頓仿佛沒有感受到那幾乎要將他洞穿的冰冷目光,也沒有被那充滿威脅的語氣所震懾。他微微垂下眼瞼,避開了與樓班直接的目光對峙,這不是畏懼,而是一種給予對方最後尊重的姿態,但當他再次開口時,那平穩的聲線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與沉重——
“單於,自王師南下,迄今月餘,大小數戰,我軍……連戰皆北。”他頓了頓,選擇了一個相對委婉但事實清晰的詞,“蘇仆延、難樓二位大王,勇冠三軍,然輕敵冒進,萬餘精銳,一朝儘喪高柳關下,此一敗也。”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帳中清晰地回蕩,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層層壓抑的漣漪。不少首領的頭垂得更低了。
“其後,我軍屢出精騎,意圖疲擾敵軍,覓隙而擊。然漢將張遼,守禦有方,機變莫測,我襲擾之師,多被其所破,損兵折將,未見其功,反折銳氣,此二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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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之伏,本欲誘張遼入彀,圍而殲之,一雪前恥。謀劃不可謂不周,地點不可謂不險。然……”蹋頓的聲音在這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仿佛那個名字也觸動了他內心某些深藏的忌憚,“公孫瓚驟至,白馬突襲,我軍……未戰先潰,伏兵儘沒,此三敗也。”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低垂,而是坦然地迎向樓班那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也掃過帳中神情各異的眾首領,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沉痛卻無比清晰的剖析:
“三戰三挫,損兵折將逾萬,蘇仆延、難樓等宿將隕落,軍中敢戰銳士,折損頗多。如今營中,傷者哀嚎不絕於耳,士卒思歸,怨聲暗起,各部皆有逃逸。此非臣危言聳聽,實乃軍心士氣,已如強弩之末,瀕臨潰散之邊緣。此我軍之心腹大患,不得不察,不得不慎啊,單於。”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這一步很輕,卻仿佛踩在了所有人心頭最沉重的地方。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懇切,也更加沉重,像是一位憂心忡忡的長者,在向即將踏入深淵的晚輩做最後的勸誡:
“再者,敵之虛實,經此數戰,已可窺斑見豹。張遼,非徒勇夫,守則堅若磐石,攻則疾如烈火,夜戰斬將,智勇兼備,實乃勁敵。至於公孫瓚……”他再次提到這個名字,語氣中的凝重加深了幾分,“此人與我烏桓周旋十數載,我軍之長,我軍之短,其皆了然於胸。其麾下白馬義從,雖經易京之挫,銳氣或有折損,然其戰法凶悍,來去如風,尤擅破我騎陣,實乃我族之心腹大患。此二人聯手,高柳關已成鐵壁銅牆,急切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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