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淚水混合著額頭的血跡，滴落在華麗的地毯上。
“叔父！蹋頓在此立誓！”他抬起頭，一字一句，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如同用生命刻下的烙印，“我蹋頓，以長生天為證，以先祖之靈為憑！此生此世，必竭儘所能，守護樓班弟弟，守護烏桓部族！有違此誓，人神共戮，魂靈永墮黑暗，不得回歸騰格裡之懷抱！”
誓言落下，帳內一片寂靜，隻有炭火劈啪作響。
丘力居臉上露出了欣慰的、如釋重負的笑容。那笑容定格在他蒼老的臉上，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最終歸於沉寂。抓住蹋頓的手，也無力地鬆開了，垂落在榻邊。
“叔父？叔父！”蹋頓顫抖著伸出手，探向丘力居的鼻息。
冰冷，毫無聲息。
偉大的烏桓單於丘力居，在將部族與兒子的未來托付給最信任的侄子後，安然閉上了眼睛。
蹋頓呆呆地跪在原地，握著叔父那逐漸冰冷的手，淚水無聲地流淌。帳外的寒風呼嘯著掠過，仿佛也在為這位草原雄主的離去而嗚咽。
許久，許久。蹋頓緩緩鬆開手，將丘力居的手輕輕放回榻上，為他整理好衣袍，撫平褶皺。然後，他再次深深叩首，額頭觸地，久久沒有抬起。
當他再次直起身時，臉上的淚痕已經乾涸，眼中隻剩下深沉的悲痛和一種近乎凝固的堅毅。他輕輕為丘力居合上雙眼，低聲道：“叔父，您安心去吧。蹋頓在此立誓，隻要一息尚存，必不負您所托！”
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被拉回現實的，是高空凜冽的寒風，是體內飛速流逝的生命力，是下方那如同神隻般俯視著他的身影。
蹋頓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構成雷霆巨狼身軀的雷光正在劇烈閃爍、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徹底潰散。他能感覺到，下方那個金色的光罩堅不可摧，自己最後的手段——將殘存的所有雷元素力瞬間引爆，與敵同歸於儘——已經不可能實現了。
簡宇不僅用那詭異的光暗圖將他轉移到了高空，隔絕了他與地麵的聯係，還用風元素力將他托住，用光罩保護了下方的漢軍。他的自爆，頂多隻能將自己炸得粉身碎骨，傷不到下麵任何人。
徹徹底底的失敗。從戰術，到戰略，到最後這悲壯的搏命，他輸得一敗塗地。
力量在飛速消散，意識沉入無邊黑暗的前一刻，蹋頓殘存的最後一點念頭，並非怨恨，並非不甘，而是一種深沉的、刻骨的悲哀與自責。
他仿佛又看到了叔父丘力居臨終前那充滿期盼的眼神，聽到了自己當年立下的、字字泣血的誓言。
“守護好樓班……守護好烏桓……”
“有違此誓，人神共戮……”
樓班……那個他一手帶大、傾儘心血培養、最後卻被他親手扶上單於之位的堂弟……他逃出去了嗎？他能逃出去嗎？他能帶著烏桓殘存的部眾，在草原上活下去嗎？他能從這次慘敗中吸取教訓，真正成長為一個合格的單於嗎？
不知道。他再也無法知道了。
至於烏桓……十萬控弦之士，灰飛煙滅。蘇仆延、難樓，還有那些忠心耿耿的部落首領，那些驍勇善戰的勇士，都倒在了這片長城腳下的土地上。烏桓的元氣，百年之內恐怕都無法恢複。甚至……會不會因此被鮮卑、被其他虎視眈眈的部族吞並？
他蹋頓，終究是辜負了叔父的托付，辜負了自己立下的誓言。
“叔父……”雷霆巨狼體內，蹋頓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發出了無聲的歎息，“我……還是食言了啊……”
沒能阻止樓班衝動南侵，沒能守護好烏桓的勇士，沒能將部族帶出絕境……他，蹋頓，丘力居最信任的侄子，烏桓的武王，終究成了一個失敗者。
隨著這最後一聲歎息，雷霆巨狼的身軀再也無法維持，猛地向內收縮、坍縮，刺目的雷光急劇閃爍了幾下，然後——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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