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久絕，書卷少翻，常於黃昏獨坐庭中，望北不語。前日，曾向管庫仆婦索要白綾三尺，後又稱無用退還……”
“白綾？！”張寧低呼一聲，小手掩住了嘴，眼中露出驚懼。
“是，白綾。”簡雪的聲音沉了下去，指尖微微發涼，“雖然後來退還，但此舉……絕非尋常。我加派了人手，以護衛安全為名，在她院落四周暗中警戒，也囑咐侍女多加留意。可今日晨間回報，甄夫人一切如常，晨起誦經，午後小憩……但願，隻是我多慮了。”
然而，那種縈繞心頭的不安，非但沒有散去，反而隨著時間推移，越發清晰沉重。簡雪自幼與兄長簡宇相依為命，曆經磨難，對危機有種近乎本能的直覺。此刻，這直覺正不斷發出警報。
張寧看著簡雪緊鎖的眉頭，心中也揪緊了。她想了想，輕聲道：“阿雪，要麼……我今日再去一趟？就以送新製的秋菊糕為由，再看看甄夫人的情形？”
簡雪沉吟片刻，正要點頭，書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幾乎失了章法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親衛隊長陶升那努力壓抑卻仍透出驚惶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啟稟小姐！急報！甄夫人……甄夫人她出事了！”
“什麼？！”簡雪霍然起身，寬大的衣袖帶翻了案幾邊角的一摞公文，竹簡絹帛嘩啦散落一地。她素來冷靜自持的臉上瞬間血色褪儘，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張寧也驚得站起，臉色煞白。
“進來！快說！”簡雪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厲聲喝道。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陶升幾乎是跌撞進來。他年約四旬，麵容剛毅，是簡雪從黃巾舊部中精心挑選留在身邊的得力乾將，此刻卻滿頭大汗，呼吸急促，眼中滿是驚駭與自責。他單膝跪地，抱拳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小姐！屬下失職！罪該萬死！負責暗中護衛甄夫人院落的兄弟方才拚死趕回稟報，約一個時辰前，甄夫人隻帶了一名貼身侍女，乘坐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出府，聲稱要去城西慈雲庵為亡夫誦經祈福。按例，有兄弟二人遠遠跟隨護衛。起初一切正常，馬車確往慈雲庵方向。然而行至中途，馬車忽然轉向，徑直出了西門！”
“你說什麼？她出了西門？！”簡雪的聲音陡然拔高，心直往下沉。西門之外，非田即野，更遠處便是……漳河！
“是！跟隨的兄弟覺出不對，欲上前詢問，卻被甄夫人的侍女攔下，稱夫人心中鬱結難舒，想出城透透氣，令他們不必跟隨，速回。兩人不敢違逆夫人之意，又恐失職，商議後，一人冒險繼續遠遠尾隨，另一人則火速趕回報信！”陶升語速極快，額上汗珠滾落，“據報信兄弟言，甄夫人出城約三裡後，便遣回了馬車與大部分仆從，隻帶著那名貼身侍女，兩人徒步轉向西南……那方向，正是通往漳河廢棄老渡口的小徑！尾隨的兄弟王五不敢跟得太近，隻能遠遠吊著，眼見她們……徑直往河邊去了！”
漳河！老渡口！徒步前往！
這幾個詞如同冰錐，狠狠刺入簡雪與張寧的心臟。最壞的可能，已然赤裸裸地呈現在眼前！
“報信的兄弟何在？！”簡雪強迫自己從瞬間的眩暈中掙脫出來，聲音因極力壓抑情緒而顯得有些嘶啞。
“就在院中！他一路狂奔，幾近脫力！”陶升連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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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進來！快！”
很快，兩名親衛攙扶著一個渾身塵土、臉色青白、嘴唇乾裂爆皮的年輕人進入書房。他雙腿發軟，幾乎無法站立，看到簡雪，掙紮著想跪下，卻被簡雪製止。
“免禮！快，快說！甄夫人現在何處？情況如何？”簡雪幾步上前，蹲下身，目光緊緊鎖住年輕親衛，那目光中的焦灼與威嚴，讓幾乎虛脫的親衛打了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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