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那決定性的、充滿毀滅意味的巨大聲響，如同九天落下的驚雷，又如同地獄深處的怒吼，毫無征兆地、猛烈地撞進了公孫度那被酒精和沉睡重重包裹的夢境！
“哐——！！！！”
第一聲巨響，沉悶、厚重，仿佛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他自己的顱骨深處炸開！整個寢殿似乎都隨之震動了一下，拔步床頂的幔帳簌簌發抖，案幾上的銅燈猛地一跳，燈焰瘋狂搖曳，險些熄滅。地龍傳來的暖意仿佛瞬間被抽空，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後腦。
公孫度如同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心臟在瞬間停止了跳動，隨即又以從未有過的狂野力量錘擊著胸腔，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猛地從沉淪的、混雜著美酒、美人和虛幻權力的夢境深淵中被狠狠拽出，巨大的慣性讓他眼前一片漆黑，耳邊充斥著尖銳的嗡鳴，仿佛有無數隻蜜蜂在顱內振翅。宿醉帶來的頭痛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變本加厲，如同兩把鈍斧在凶狠地劈砍他的太陽穴，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劇痛。
“呃啊……”他發出一聲含糊的、痛苦的呻吟，試圖抬手捂住腦袋，卻感覺手臂重逾千斤，根本不聽使喚。喉嚨乾澀灼痛，像吞下了一把沙子，想呼喚近侍，張了張嘴，卻隻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氣音。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一片，隻能看到頭頂幔帳上扭曲晃動的光影，以及銅燈搖曳投在牆壁上、張牙舞爪的、巨大的、自己那因驚駭而變形顫抖的影子。
是夢嗎？一定是噩夢！對，是昨夜飲酒過度，魘住了！他試圖這樣說服自己，但心臟那失控的狂跳和幾乎要裂開的頭痛，卻又如此真實。
然而，還沒等他緩過這口氣，更多的、更加清晰、更加混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便如同決堤的洪水，排山倒海般穿透了厚重的殿門和帷幕，蠻橫地灌入了他的耳膜！
不是夢！絕對不是！
那是無數人在奔跑！腳步聲雜亂、沉重、倉皇，踩在石板或凍土上，發出咚咚的悶響，由遠及近，如同受驚獸群的踐踏！
那是尖叫聲！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淒厲、絕望、穿透雲霄，交織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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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哭嚎聲！悲愴的、撕心裂肺的、充滿無儘恐懼的嚎啕大哭，仿佛天塌地陷，末日降臨！
還有金屬的撞擊聲！不是悅耳的環佩叮當，而是刀劍砍在盾牌上、長矛折斷、鐵甲被撕裂的刺耳刮擦和令人牙酸的悶響！其間夾雜著短促而慘烈的臨死哀鳴，以及更加狂野、更加暴戾的喊殺聲！
這聲音的浪潮是如此洶湧，如此真切，甚至壓過了殿外呼嘯的北風。它不再是隱約的、模糊的背景音，而是近在咫尺的、仿佛就發生在殿門外、院牆外的活生生的地獄圖景！
發生了什麼？！走水了？有賊人作亂？還是……還是……
一個他絕不願意去想、卻又如同毒蛇般鑽入腦海的念頭，帶著冰寒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難道是兵變？是部下造反？還是……還是……
“來人！！”他終於積攢起一絲力氣，用儘全身的力氣嘶吼出聲，聲音卻嘶啞破裂，如同垂死的野獸，“外麵……外麵怎麼回事？！人都死光了嗎？！”
沒有回應。隻有殿外更加喧囂、更加恐怖的聲浪，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拍打著殿門。那兩名守夜的侍女早已不知去向，或許是嚇跑了，或許……
公孫度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比這遼東臘月的寒風還要冷上千百倍。他掙紮著，用顫抖的手支撐著身體，試圖從那張寬大柔軟、此刻卻仿佛變成泥沼的拔步床上爬起來。錦被滑落，露出他隻穿著單薄絲綢寢衣的、因常年酒色而略顯虛浮臃腫的上身。寒冷和恐懼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就在他雙腿發軟，幾乎要重新栽倒時——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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