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斜著,搖搖欲墜。身上那件代表著文官身份的深藍色官袍,沾滿了汙泥、雪水,還有幾處明顯的、不知是摔倒還是被推搡造成的破損和撕裂。
一隻腳上還穿著官靴,另一隻腳卻赤著,凍得發青發紫,腳底似乎還沾著未化的雪泥和汙血。他的臉上毫無血色,慘白得像一張揉皺的紙,嘴唇乾裂發紫,不停地哆嗦著。
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那雙平日裡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瞳孔因極度的恐懼和倉皇而放大,幾乎占據了整個眼眶,直勾勾地盯著榻上癱坐的公孫度,眼神裡充滿了瀕死的絕望和最後一絲瘋狂的求生欲。
“主……主公!!!”陽儀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尖利、嘶啞、破碎,如同用生鏽的鐵片在刮擦骨頭,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鴨在哀鳴。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拔步床前,冰涼粘濕、沾滿泥汙和不知名汙漬的雙手,如同鐵鉗般,一把死死抓住了公孫度那隻同樣冰冷、此刻卻汗濕滑膩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皮肉,帶來尖銳的刺痛。
公孫度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和陽儀那地獄惡鬼般的模樣徹底驚呆了。手腕上傳來的劇痛和那刺骨的冰涼觸感,像兩根冰錐,瞬間刺穿了他渾渾噩噩的意識,讓他宿醉帶來的眩暈和頭痛都暫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清晰的恐懼。
他本能地、用儘全力猛地甩手,想要掙脫這可怕的觸碰,同時發出一聲混合著驚怒和顫抖的嘶吼:“陽儀!你……你放肆!瘋了不成?!何事……何事驚慌至此?!成何體統!!”
他試圖用往日的威嚴來喝止,來掩蓋自己內心的驚濤駭浪,但顫抖的聲線、蒼白的臉色、以及那控製不住的下身濕冷,早已將他出賣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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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儀對公孫度的怒喝充耳不聞,或者說,此刻外間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喊殺聲和慘叫聲,早已壓過了一切。
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又像是絕望的囚徒發出了最後的嘶吼,他整個人撲了上來,雙手如同鐵箍般死死攥住公孫度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幾乎要將公孫度的骨頭捏碎。
他的臉幾乎要貼到公孫度臉上,公孫度甚至能聞到他口中呼出的、帶著血腥味的惡臭氣息,能看到他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純粹的、原始的恐懼。
“別睡了!主公!別睡了!!!”陽儀的聲音如同泣血,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從撕裂的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令人心悸的顫音和絕望的哭腔,“城破了!城破了啊!!!簡宇……簡宇的大軍昨日已攻破遼河防線!柳毅將軍……柳毅將軍他戰死了!被敵將一箭射殺在遼河灘上!遼河防線全線崩潰,潰兵像沒頭的蒼蠅一樣湧回城裡!”
他語速極快,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耳膜,唾沫星子混合著血沫,噴濺在公孫度慘白的臉上。
“敵軍……敵軍是昨夜到的!先鋒鐵騎!像鬼一樣突然就出現在城外!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今早……今天早上,天還沒亮透,他們的主力就到了!漫山遍野,全都是!黑色的旗,紅色的字,是‘漢’字旗,是‘簡’字旗!他們把襄平圍得像鐵桶一樣!攻城了!他們開始攻城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陽儀這歇斯底裡的控訴,殿外猛地傳來一陣更加清晰、更加巨大的、仿佛近在咫尺的撞擊聲——“咚!!!咚!!!咚!!!”
那不再是模糊的轟鳴,而是沉重無比的巨木撞擊城門或城牆的悶響,每一聲都仿佛敲擊在人的心臟上,伴隨著磚石碎裂、泥土簌簌落下的聲音。緊接著,是如同海嘯般爆發的、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間夾雜著清晰的、帶著不同口音的吼叫:
“城破了!快殺進去!”
“活捉公孫度!”
“投降不殺!”
還有更加淒厲的、屬於遼東守軍和城中百姓的哭喊、尖叫、哀求……所有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毀滅性的聲浪,如同無數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公孫度的咽喉!
陽儀死死盯著公孫度那迅速失去所有血色、變得如同僵屍般灰白的臉,指甲幾乎要摳進他的肉裡,用儘最後的氣力嘶吼道:
”!!!了裡這在死要都!了完都就們我,府侯破攻們他等,步一遲再!啊去出逃我和法辦想快!快!人的宇簡是全麵外,了沒經已河遼,了死戰軍將毅柳!了住不守要就平襄!吧醒醒快你!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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