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燭火,室內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而冰冷的光影。
長安,我回來了。帶著平定北疆的赫赫戰功,帶著十五萬百戰虎賁,也帶著不容任何人挑釁的絕對權威。
那些暗處的影子,那些躁動的心思,那些不合時宜的幻想……
是時候,讓它們徹底清醒了。
霸城門,這座大漢帝國東向的重要門戶,今日被打掃得纖塵不染。門樓上下,懸掛著嶄新的玄色與明黃彩綢,以及無數精致的宮燈,在陽光下反射著炫目的光彩。城門兩側,由執金吾所屬的緹騎和北軍五校精銳共同組成的龐大儀仗隊,盔甲鮮明,兵器如雪,從城門洞一直延伸到數裡之外的官道旁,肅然無聲,唯有旌旗在微風中獵獵作響。
不僅是軍隊,以司徒趙溫、司空張喜為首的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共計三百餘人,皆身著最正式的朝服冠冕,按照品級爵位,在城門外的禦道旁列成整齊的方陣,靜靜等候。
他們大多神色肅穆,眼神複雜地眺望著東方官道的儘頭。有人臉上帶著程式化的恭謹笑容,有人眼神閃爍不定,有人低眉順眼以掩飾內心的忐忑,更有人借著整理衣冠的機會,偷偷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更外圍,則是被羽林軍和城門校尉部屬竭力阻攔、卻依然擠得水泄不通的長安百姓。人山人海,萬頭攢動,喧囂之聲如同海潮。人們扶老攜幼,翹首以盼,臉上洋溢著好奇、興奮、乃至狂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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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丞相平定遼東、凱旋歸朝的消息,早已如同長了翅膀,傳遍了長安的大街小巷、酒肆茶樓。對於這些見識過董卓暴虐、經曆過李郭之亂、最終在簡宇治下才得以喘息數年的帝都百姓而言,這位連戰連捷、開疆拓土的年輕丞相,早已是英雄與守護神的化身。
然而,在這宏大場麵的核心位置,除了以趙溫、張喜為首的三公九卿,還有三道氣質出塵、卓然不群的身影,靜靜立於百官隊列稍前方、專為內眷設立的彩棚之下,正是先行到達長安的簡雪、張寧與甄宓。
簡雪依舊是一身月白道袍,外罩同色狐裘,墨發以青玉簪簡單束起,素淨至極。她身姿挺拔,目光平靜地望向東方煙塵起處,對周遭的喧囂與無數投來的或好奇、或探究、或敬畏的目光恍若未覺,仿佛獨立於這盛大的凡塵儀式之外,自有一股清冷高華、不惹塵埃的氣度。
張寧立於簡雪左側,身著鵝黃衣裙,披著淺杏色鬥篷,臉上帶著恬淡的微笑。她已徹底洗儘鉛華,周身氣息圓融平和,目光澄澈,安靜地注視著前方,既無昔日聖女的疏離神秘,也無寄人籬下的卑微忐忑,隻有一種與簡雪相似的、曆經世事後的沉靜與安然。
最引人注目的,卻是立於簡雪右側的甄宓。她身著一襲嶄新的淺碧色銀線繡纏枝芙蓉紋襦裙,外披雪白狐裘,青絲挽成雅致的淩雲髻,斜插一支簡雪所贈的羊脂白玉芙蓉簪。經過月餘的將養與初步修行,她容顏愈發絕麗,肌膚瑩潤生光,眉宇間曾經的淒楚哀婉被一種初生的靈秀與寧靜取代,仿佛一朵經曆風雪後於靜室悄然吐蕊的名蘭。
她微微垂首,似乎不太適應如此多人的注視,纖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周身隱隱流轉的、溫潤如水、令人心靜的靈韻,卻讓她在人群中顯得格外出挑。偶爾抬眼望向官道儘頭時,那雙清澈的眸子深處,除了對“兄長”歸來的期盼,還多了一絲修道者獨有的、對塵世繁華的淡然審視。
“來了!丞相大軍到了!”眼尖的人忽然指著東方地平線,發出激動的呼喊。
人群頓時如同炸開的鍋,喧嘩之聲陡增數倍,所有人都拚命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向東方望去。
東方,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一麵迎風招展、在冬日蒼白陽光下異常醒目的玄色大纛。旗幟中央,一個以金線繡就、足有車輪大小的“簡”字,熠熠生輝,霸氣凜然。緊接著,是如林般密集的旌旗,各種番號、將領姓氏的旗幟在微風中翻卷。再然後,是沉悶如雷滾動、越來越近、震得人心頭發顫的馬蹄聲與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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